冰儿 ⊙ 月光的白色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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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的难度和敬畏之心

◎冰儿



冰上笔记--清洁

清洁,与其说是个人的一种洁癖和处世原则,不如说是一种鲜明的生命意识和强烈个体观念的张扬,一种自愉自足的精神姿态。我将能否彻底摆脱纷繁世俗,守住属于个人本真那份纯粹与真实,当成判断一个人精神清洁与否的重要标志。我喜欢这样的低姿态,不张扬,甚至是沉湎。它和孤独一样,有着明显的主动特征,在更大程度上指向一种自省的生存状态,或追求个人精神境界的一种方式,让人心安理得享受着由此产生的那份愉悦和尊严。写作中的清洁是对纯粹心灵的把持和坚守,对更高精神境界的下意识追求。诗人在固守自己本性的同时,笔在纸上发出隐秘的声音,透露和揭示其内在的秘密。清洁常和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孤寂,绝望而执着。
我迷恋诗歌中的清洁精神一如迷恋生命中被照亮的黑暗部分。这独有的属于单个灵魂和肉体的隐秘痛苦和欢愉,构成了诗歌中最令人心悸的部分,一种揪心地被来回撕扯的力在词语中流淌和蔓延,直指心灵最深处。那种受伤的生命意识不需要谁来安慰,它有自己的属性和生命质感。对个人来说,我喜欢喧嚣中的某个角落,绕开香槟和高分贝,独坐于僻静一隅,这种静默中的冥想和观察让我充满宁静和满足。清洁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疏远和隔离,像有意将自己放逐到荒野的孤独,但它并不意味着自恋或爱的缺失,恰恰相反,那是因为心中蓄满了爱与激情,而选择了这样含蓄而内敛的表达方式。这份被语言浓缩到极致的情感一直在退隐,退到生命之核最内里最深处。
清洁来自敏感和内省多思的心灵,雨中的一次出走,月夜的一次举杯,酒绿灯红中一段迷失,舞台上的一次放纵,黑暗中一次关于生命秘密和人性的思考,它们的背后都隐藏着一颗洁净的灵魂。这些背景集体站立在一起,坚强地抵抗着嘈杂、喧嚣的世界,让我们重新审视自己的精神故乡。清洁完全是因为内心还在自然地抵抗着。这样的内心同时充满了矛盾、放弃、坚守、游离种种状态。但它最终构成一股强大的精神洪流,冲破现实的束缚和藩篱,退回到自己的理想国度中。清洁是一段永远不产生身体关系,永远处在思念、爱和缅怀之中的感情。它在这里表现为害羞,其本质却是珍惜。它把渴望得到和害怕失去这样双重的情感煎熬转化为某种生活态度:疏朗、透彻、澄明、自由、表达、若即若离。清洁是 长夜守灯。死亡面前守住呼吸。困厄和痛苦中守住诗,守住神。若问:清洁为谁,谁也不为,只为自己。在举步艰难的浊世,立于千人万人之中,呼进鲜花,吐出芬芳。

2007-7-2



冰上笔记――写作的难度和敬畏之心

我一向认为,一个无视写作难度和对诗歌缺乏敬畏之心的诗人的写作是可疑的。这种疑虑就如对一个对主缺乏敬畏之心的信徒的疑虑。如何既坚守内心信仰又不失活着的尊严,这不是在灯下炮制几堆分行文字就能解决的问题。也可以说写作的艰苦卓绝,就是逼近悬崖边缘探险峻风光。悬崖边的行走充满危险,随时有失足的可能。但惟其险象环生危机四伏,才构筑了行走永恒的魅力所在,这样危险的美能穿透时空。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快感也无物能及。因为作为想要发现和探索的写作者,他(她)始终在场,并且这在场始终带有冒险倾向。相对世俗中的勇者知难而退,写作更需迎难而上。他当然清楚,写作不是黄昏古道漫步,不是花前月下独酌低吟。写作是在刀锋上舞蹈;是用血液与骨头去贯穿生命本质,深入黑暗最内核;更是永远追寻事物原貌和真相的探险精神。
写作同时是一种立场。你可以说一棵草也有立场,但相对于一棵大树来说,这个词便不复存在,或者说二者根本无可比性。一棵树,必须深入土壤深处,牢牢抓紧泥土,才能扎下根,长得粗枝大叶,才能吸纳人间烟火气息。写作的立场便是树的立场,它的任务与宗旨便是坚持,坚持,再坚持,把根留住。这意味着永恒的存在,在场,它那呈放射状的脚趾,永恒地深埋在时空深处。在快餐式写作蔚然成风的今天,还有几棵这样的树?倒是大江南北,“春草遍地发”啊。
诗歌的难度也就是诗歌的可能性,可能性有多大,诗歌的难度就有多高,可能性永远无法完成,因此,写作永远是在黑暗中独自摸索前行的劳动。在某种意义上甚至是孤立无援的,因为这样的写作者永远被划分在某某流派某某团体之外。但恰恰因为这样的孤寂,使艺术具备了非一般意义上的美学价值。被享受的孤独重在享受,而仅以孤独作为喧嚣的参照。
如何让诗雕塑般步步凸显浮雕之貌,这是一种长期的艺术素养与求真精神,也是对生命与艺术的敬畏。敬畏之心源自对真正艺术的震撼与感动,源自对事物独特性和神秘性的敏感,出自精神深处对生命的热爱,而非厌倦。当然这并非“铁肩担道义”的悲壮,也非超脱肉体灵魂之类的高蹈,敬畏的根基是人性与道德律,只有双足踩在大地之上的人才会心怀敬畏,才能耐得住漫长的寂寞和孤独。才能具备如大树不为风雨所动摇的定力和淡定从容的品质。
一个诗人具有敬畏之心就如泥土与草根天生具备了其自身的味道。也可以这样说,人应该划分为两部分:身体与神性。敬畏便是神性,它必须沦陷在身体中,成为身体一部分,反之亦然,二者密不可分。这样的写作者,他落笔的每一个词语都是经过认真思量的,决无轻慢。在激情之上,它们是心灵的叫喊,灵魂的颤栗。这种诗歌所生发人性的高贵与悲悯是任何高明的游戏所能不及的。脱掉技巧雕饰的外衣,以身体本能传达出内心深处的真实,这便是敬畏。在人世间,在艺术美感与艺术价值取向之间,还有人是清醒的,还有人会越陷越深。 “历史在一个人身上是轻的,你自己才是重的”,我乐意这样对自己说。
2007-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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