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香 ⊙ 阳光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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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诗集《风吹无语》……

◎术香



  
 
  
       **  盈盈一笑,山水分行

              ——术香诗集《风吹无语》序

                      汤问


  许多个下午,我坐在椅子上读术香的诗,斜阳的光线穿过窗格迤逦而来,恰是通往她梦境的小路,我频频探访,在静谧的昏黄里,会见那独自坐在路口的影子,看语词的光亮绘现出亲切的轮廓。时而喜悦,时而忧愁。


  每天,我都在各种场合看见不少女性,可惜认识的只是很少几位,她们都不写作,语速快捷,意象纷呈,思维敏锐却从不分行。我先是读到了术香的诗,不久听到了她的声音,然后看到了她的一张相片——盈盈一笑,山水分行。整个世界都慢下来了。


  真不知道这篇东西怎么写,我虽偶尔也写些诗评,却是第一次正襟危坐以一种略带拘谨却也不可否认其唯美的姿势给一本诗集写序,写到这里我暂时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下一句是什么,谁能告诉我?在一位优异的女作者面前语塞,是很吃亏的。


  再分一段。


  再分一段也绝对是诗的。当诗歌成为一个人生命的一部分,再难受的往事和现在,也会赋予一种韵律;能吟唱就能和谐。而在坚韧的女性这里,会增添一分幽阔的意蕴。


  阅读,好比是在别人的梦里寄存了宝藏,现在去一一寻取,立刻找到固然省事,但经历一点曲折,更能摄入那完全的光芒,这个过程亦能让自己无谓的步法趋于简洁。术香的诗是这样,刚去看到的一朵蓓蕾,或会在游离的时候变成一只蝴蝶扰乱你的路径。


  需要安静,因为她的声音全在安静里,你若浮躁,她就自行关闭了,说你赎回宝藏的当票已经过期。


  这个集子里面的作品我全部读过,并为其中的三分之一写过评论,但我现在没机会把这些评论抄录在这里。很好很好的评论啊,像作者的诗歌一样好,却不能获得与诗歌同等的待遇附在这样精美的书籍里,是我们写评论人的悲哀。真是难以理解。


  难以理解就再分一行。


  每次重读总能读到一点新的东西,这梦境也布置了四季和难以意料的天气——女人的心情是如此,何况她们写的诗歌。前几天我的小妹妹拿了一件旧衣服来,让我看看有什么不同,我琢磨了半晌,说袖子这里多了一片云彩,她说云彩是去年绣的,新绣的是领口的一朵小花。郁闷。


  术香的诗也一样,一定还布置了更多的云彩和花朵在不经意的分行里,而不仅仅是苍凉。


  苍凉,是我最初对她诗歌的感受。是一株形神俊美的春树长时间屹立在荒地里,是树上一只不离不弃的夜莺在茫茫秋气里啾鸣,年复一年,啾鸣成这悼玉怀金的心册魂集。


  上面一段形容词过多,背离了诗集本身精确的文字风格,请勿在意。序言嘛,免不了吹捧,在聪明的读者面前任何高明的吹捧都只能貌似高明,何况作者不需要,完全是写序言的人自己需要而已;我需要去赞美,对于我来说,一个长得好看的人站在面前,要是装作无动于衷不置可否,是不能原谅的。至于该怎么赞美,能不能赞美好,才是应该宽容对待的事。


  写作的人一定爱惜自己的灵魂,纵有焦灼和怀疑也源于爱惜得认真,唯有这份认真,使得她不断写下去,虚构出一个弥散出气息并能触摸的世界,让自己的灵魂得以安妥,也安妥同样命运的灵魂。这是一生的慰藉。


  当这慰藉汇聚成一本书,风已化作血液里的节奏,无须再说什么,从此何处都可以去,何处都可以安定。


  是为序。是为一扇明丽的门上一枚虚妄的钥匙。


                             2006年10月21日 于四川西昌


    **     更敏感的区域
          
           ——刘术香诗集《风吹无语》跋

                  胡弦


  这几年,诗坛是热闹的,喧哗的,但我认为这下边是有一个巨大的沉默,有一个隐秘的区域的,许多人不敢也没有能力去触碰它。我们满足于各种各样的能指游戏,就像天天放烟花,让一闪即逝的光照亮夜空。但许多人不愿意做一朵野花,长久地开在山野之间。害怕成为被遗忘的人,这种急躁的情绪在喧闹的诗歌现场中相互传染,并渐渐由亢奋带来疲倦和睡意。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诗歌面临的考验巨大而迫切,诗,应该捍卫语言,应该寻求和捕捉语言和世界和人心的确切关系,应该触及和打开人心中那个沉默的、说出来很困难的区域。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更敏感的区域。

  《更敏感的区域》也是刘术香一首诗的名字,她在诗中说:霞光易变/一年前在西边/一年后绕向北边……//寒风四起 云片/做着流亡的准备/前世今生 更敏感的区域/种子不曾发芽。这首诗,虽然对语言没有多少指涉,但它创设的意境和结句所说的不曾发芽的种子,仍然带有某种警戒意味。

  刘术香的诗,在我看来,是“写什么”和“怎么写”都得到了重视的诗。它们缘于个体生命的体验,有时直抒胸臆,有时采取隐喻和转喻的方法说出,使得这些作品,既通向日常生活和个人心灵,又能恰当的延伸到未知的畛域,从而给阅读者带来更开阔的联想。这是一种比较理想的写作状态,知性的启悟和审美的魅力合二为一,妙手天成,就像花和花香不能被截然分开一样。

  在诗歌写作上,刘术香无疑是执著的,同时也可以看到她的敏感,敏锐。她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诗人,一行一句,无不渗透了刻骨的个人情感体验,有的是则充满了象征意味,返璞归真,妙造自然。她有一首题为《满床无痕的线》的诗,我尤其喜欢。诗的开头和结尾分别是:


坐在床上
没有灯光
手指随意画着
一块棉田
一条小径
一把草叶

……

写着又写着
闪电划过 映着
满床无痕的线

  在这里,作者巧妙而不露痕迹的用画面表达了心灵的隐秘之境,她已经说出,却仍然朦胧,给人遐想,这个简笔画一样的明晰空间,留下了丰富的含蕴。正如日本作家谷崎润一郎所说:供人欣赏的东西也就是使人冥想的东西。
她的诗中,这样的句子俯拾皆是,如:

杯子和狗尾草
在黄昏
组合成一个谷仓
或一个器皿 收藏
从山上下来后
不能说出的话
——《需要一个器皿》

再如:

风吹无语 白色月亮
一块一块地谢幕
——《风吹无语》

  独特的视角,瞬间的思维律动迅速点燃的诗歌火花,都给人新鲜而陌生的感受。没有对事物的陌生化处理,是谈不上诗意的。对描述对象的非常化感受,能够把诗人与非诗人区别开来,就像大多数人都在“看”的时候,只有少数人进入了“看见”状态。刘术香就是属于少数人的范围,这是才能,含有先天的因素,不唯全靠后天生活赐予和语言训练。从刘术香的诸多诗句中,可以看出作者出色的天赋。

  每一首诗,都是作者一段心灵的路径。从刘术香的诗中,我们看到她对世界复杂的感受,她遇到的障碍:“指纹无法疏浚/一些船暂时搁浅”《温暖可以嫁接》;她轻轻飞扬的忧郁:“一次握手的温度/孵育出二十只蝴蝶”《 一次握手的温度》;对岁月和情感流逝的叹惋:“肤色由白到黄/很轻易地想到/墙壁开始衰老”《 墙壁开始衰老》,“七个月有多长/如同在问永远有多远”《 七个月有多长》;她浸润着心灵温暖的哲思:“万物生长/都需要美丽的序言”《 美丽的序言》;她略含寂寞的沉静的心灵:“春天到来之前/不会有人敲门/我的雪呀/化成水也是安宁的”《 守护雪》,“第五个季节出现/我们坐在秋天的路口/看海棠花瓣涌入浅浅的皱纹”《 第五个季节》。她的感受常是刻骨铭心的,这种对普通人心灵的描述,因诗句的精美,传达出一种心灵感受的神秘性,读后让人有怅怅的感觉。但最令人动容的,是她对生命之痛的描述。她说:“不可救药的痛啊/如吸毒的少妇/看着她的婴儿/一眼一眼地死去”《亮光刺进雪窝》。这个“一眼一眼地死去”真是让人痛入骨髓,如此深切的表达,与生命中大悲伤的劈面相逢,和当下架势摆得很大而内心的真实状况却不堪闻问的写作相比,无疑呈现出了更真实的力量,也渗入到了一个更深层次的区域。

  刘术香的许多作品,大都有个故事在里面。但作者的叙述,并不为复述故事,只为了揭示出事件动人的精神层面。她写对一只鸟的寻觅,写北京大姑奶捎回的绿凉鞋,写母亲做家务事的连串镜头。她还为病重的父亲写了不少诗:

我的泪水滴在父亲的手背
父亲揉搓着一滴泪
说下冷雨了
快穿上你的蓝花小棉袄
受凉了又要打针吃药的

——《父亲病着》

午后的阳光 梦着
父亲用一截草把儿
轻轻地拨弄我的手心:
快醒醒小懒妞……
睁开眼睛,却没有我的父亲!

——《父亲——》

  这些平易、不掺杂任何矫饰的叙述,充满了立体感,含着饱满的情感和融汇在其中的价值观,有着深深打动人的力量。
  罗马尼亚诗人尼·斯特内斯库说过:“一首诗之所以能有普遍的感染力,一方面是因为它结合一定的空间和特殊的民族文化对人类的普遍状况进行了探索,另一方面则在于它表现情感意境的独创的和特殊的方式。”刘术香对生活有自己独特的体验,这种体验又能对人类情感中的隐秘角落给以敏锐的触动,因而以独特表达了普遍,很容易引起阅读者的共鸣,其语言的张力又使得本质的东西更加有力度和深度,诗的境界由此获得了一种创造性的提升。
  诗集取名《风吹无语》,也许我已不需要说得太多,她的诗自会带领阅读者进入情感和语言中那更敏感的区域,让你自己去品咂,玩味,领受。

            2006年10月 于南京


 **术香诗集《风吹无语》2007年4月由长征出版社出版,定价26。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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