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 ⊙ 严冬在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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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末日推迟和推远

◎严冬




                  将末日推迟和推远

                          ——忘川其人其诗印象

                                                     严纪照





    一直想给忘川及其诗歌写些文字,可却迟迟找不到进入的途径,他的一批近作,我已是读了数遍,总是感觉抓住了什么,却一提笔就又什么都没抓住,这在我来说是少有的。不是说忘川的这些诗不够优秀,而我面对那些具有终极关怀,对生命深深思考和叩问的诗歌,总害怕自己的解读文字会造成很大的误读,虽然所有的评论文章都是对原作的误读,区别的是误差的大小而已,但我不想让自己的文字跑的太远,由此造成对朋友诗歌的伤害。面对忘川的诗歌,我感受到了沉重,思想不能飞翔起来,那就请原谅我匍匐下来,用这低语式的叙述开始我的文章吧!

    前段时间和忘川短信聊天的时候,他突然说最近很厌世,让我过去玩,聊聊天。我很吃惊,是不是遇到了很大的人生难题?短信也说不明白,只是先安慰了几句,就决定周末去找他聊聊。忘川居住在莱芜的莱钢区,莱钢就不用多说了,很多人都知道是一个大型的国有企业,因为这个企业的所在,那里就从原来的荒芜之地变成了一座城市,忘川是这个大型企业中的一名员工,具体干什么工作,我不太清楚,我不太喜欢打听别人的工作、身份、职位等,我只知道他是个诗人就足够了,其他的对我不重要。

    其实,在之前我与忘川只见过两面,那是去年,我去莱钢出差,顺便去拜访诗人、评论家牛耕兄时,由牛兄介绍认识的,他们都在一个企业上班都是诗人,自然就成了好朋友。在认识忘川前,我没读过他的诗歌,后来他到极光来贴了一些他的作品,那是一些很真诚、纯粹的诗歌,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如同我一见忘川本人时的感觉,用忘川的话就是:我们虽然见面不多,但一见面我们就是兄弟。是呀,兄弟,多么美好的词呀,在生活中,有多少人还可以被我们称为兄弟或者还可以被多少人当作兄弟呀!

    被“兄弟”这个词感动着,我在周末坐上了从济南去莱钢的班车。虽然,我知道,到了莱钢也不会对忘川有什么决定性的改变或者影响,也仅仅只能是胡吹海侃,暴喝一顿罢了,但我依然去了。

    莱芜周围到处都是山,不是太高的那种,而只要有山有水的地方,肯定就有饭店,环境优美、饭菜可口、绿色多氧常让人留恋忘返。如果没有熟人,根本不会想到在这等深山里还有这等别致的饭店。当我们一帮写诗的朋友,坐在凉棚下,听山风徐唱,大块吃着大盆炖笨鸡,大杯喝着白酒和啤酒的时候,忘川说:“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在山里开个饭店,朋友们可以经常来喝个酒,没事的时候就看看书,写写诗歌。”那一刻,我明白了,明白忘川的厌世理由了。在后工业文明的时代里,人已是被生存的压力挤压的喘不过气了,灵魂逼入了峡谷,特别是在工业文明第一线上的忘川,有着更深的别样的理解和感受。于是,内心深处充满了对陶渊明式的南山生活的渴望,在那一刻,忘川与陶翁在浩界接通了。忘川所谓的厌世,原来是对当下的俗世生活的厌倦,而渴盼从身体到灵魂的高度自由,但是现实生活给了他很多的阻力和压力,所以他苦恼。其实,如果忘川不写诗,现在的生活也是很不错的,可是就因为出于对诗歌的挚爱,对美好和理想有了无限的遐想,在对自己的生活有了一个清醒的判断和认识后,感觉到了不满和痛苦。做一个清醒者是痛苦的,但又是幸福的,幸福是因为他掌握了自己的灵魂和精神,没有成为后工业文明下的祭品。

    由于厌世,很自然的就想到了死亡。写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迟迟不能下笔来写忘川及其诗歌的原因了。死亡是一个很沉重的词,令人充满了敬畏和恐惧,但我们谁也无法绕过去。面对一个生命的消失,我们有时是多么的无奈和无力呀,“一只中年蚂蚁/用最后的勇气去找死/没有太多的理由/蚂蚁可能走得累了/肩上驮不动太重的东西了//蚂蚁人口众多,贫穷落后/蚂蚁们旺盛的精力/对不再年轻的蚂蚁是一种威胁/宽阔的道路是蚂蚁理想的死亡场所//我看见一只蚂蚁去找死/我把蚂蚁从路上救回到路边/蚂蚁又返回去/几次之后,我尊重了蚂蚁的选择//没有人,会为一只蚂蚁的交通事故负责/就像没有谁为轰轰烈烈的/恐龙的灭绝负责一样(《一只蚂蚁去找死》)。一种决绝的力量,让人透不过气来,面对死亡,这人生最宏大的主题,你是选择坚强还是放弃?忘川给我们出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从这首诗歌开始,我们进入忘川的诗歌。忘川的诗歌几乎抛弃了所有的技巧,用简单、直白、原生态的语言,对当下进行了强有力的进入。诗人的敏感,让他面对一只狗不经意的眼神,都感到自尊受其伤害,是呀,一个人在万事万物间葆有自尊是多么重要又多么难呀!“我还相信,这是条嗅觉不错/或者是懂得面相的狗/在千里迢迢赶来挑衅我之前/肯定及时发现了我的寒酸/和骨子里的怯懦(《我的寒酸惹恼了一条狗》),这是一条什么样的狗,竟然都会“相面”了,面对这样的诗歌,我们的内心怎能不震颤?在荒诞不经的场景下,我们看到的更多的是诗人面对这个世界的无奈和心酸,其实,这也是世界的心酸和无奈,人在这里更多的是充当了一个证人,但不是审判者。

    对死亡对时间的关注,历来是诗人作家们长久不衰的话题,只有一个对时间和死亡真正关注的诗人,才能写出具有恒久生命力的作品。时间的魔盒里,有我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艺术源泉,一个真正的诗人是不可能避开或无视时间的。这里所说的时间不是与生命息息相关的“现实”时间,而是说时间在诗歌作品中的呈现和表露,或者说在作品中诗歌与时间发生了千丝万缕的关系,而正是这个关系让作品葆有了恒久的生命力。显然,忘川意识到了这重要的一点,于是,我们在他的近期作品中看到了那些立体的鲜活的时间。“一只麻雀/最终选择了人的身体/做他的坟墓/我不是这只麻雀,我不知道/这只麻雀的初衷/可我知道,一只眼神悲观的麻雀/总该有许多/厌世的理由//在这个坟墓里/麻雀/永远不会孤独/“味道不错”/将是这只麻雀的墓志铭//我不懂得麻雀的选择,可我知道/麻雀早已把飞行的方向/瞄准了枪口”(〈一只麻雀有许多的厌世理由〉)。把“味道不错”作为墓志铭,死亡多了些烟火的味道,不再那么的可怕了。

    什么都是可能的,而人在时间中的缺席将成为最大的可能。由此,人的末日情绪日趋严重,而忘川的努力,就是在用诗歌将这种情绪推迟、推远,用诗歌唤醒人们那日趋麻木的知觉,引起对人们对生命深深思考和叩问。这一切就足够了,我们不能对一个诗人要求的太高了。

〈我必须进入你的身体〉





我必须进入你的身体

我有责任

唤醒你的知觉

你不能麻木,也不能

贪婪、残酷



我要让你疼痛、流血

我要给你

死亡的荣誉



当你在没有欲望的世界里微笑

相信你已原谅了我

作为一粒子弹

我别无选择

    我全文引用了这首诗歌并把它突出来,是为了让更多的读者,来进入这首具有无限歧义性和延伸性的诗歌,我不对其做任何无谓的解读,因为每一个人都会在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仅仅是属于你的。

    行文至此,我始终没找到飞翔,却找到了以往很少体验到的“低”的感觉,这对一个阅读者和评论者已经很重要了,诗歌的力量在此彰显,忘川因此而“有福”了。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忘川有许多的厌世理由,但我不相信他会“厌诗”的。祁愿他在人生和诗歌的路上,继续将末日推迟和推远。

        



2007、6、14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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