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湛舸 ⊙ Lesbian Phal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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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 plumes dans la tête

◎倪湛舸



《宴饮》

就是这样的夏天:叶片飞旋,
缀满水星的发梢掠过赤裸的肩,突如其来的
钟声里,脚趾间枯死的花瓣卷成细丝,来自路边的墓园。

看,钟声揉皱雨帘,模糊了那些年轻的脸。
他们抱着空的酒瓶和花盆,湿漉漉的身子向彼此流淌,
接吻时,偷偷交换舌尖上透明的银蛇。

这短暂的夏天,总也没有尽头的画卷,
把你藏在哪里才有我的平安?如果我吹灭自己,
你可是那黑暗中永不逃逸的光,哪怕我再也看不见?

《午后》

百叶窗在风里啪啪作响,木地板上的
光斑刚攀着脚踝,就着急滑下,像是练习曲匆忙结束,
打哈欠的孩子出现在水池前,洗一串紫红的葡萄。

那时候的水多暖和,薄天鹅绒里裹着看不见
更数不清的小手,它们不会抛下我,就像细软的枝叶和羽毛
等待归巢的鸟。是的,我应该梦见一只鸟,

而不是陷在雪里的靴子――哪个更害人不安,
我已经不愿再想。午后的太阳滑过水色碧空,如此匆忙,
找不着了,来来往往的脚下,那颗滚落的、我的葡萄。

《回旋曲》

在蒲宁的小说里读到费特的诗,“去看
秋夜的篝火,记得裹上披肩。”――也许没有那么遥远,
五月将末,我这里,雷雨后常有人匆匆换回毛衣。

它们踩着同一个韵脚,“芝加哥”和“莫斯科”,
只因为陷入了第三种语言。世上总有地方寒冷异常,
人们却并不因此而挨得更紧,不像那些声音,

月光下的潮汐,身子里的血,隔着整个世界
――这悲伤的空洞――舔彼此的影子。
我不是蒲宁,更不是费特,害怕死亡,却不敢哭出声。

《湖心岛》

一觉醒来,船已经漂走。云,浓得发黑,
压着地平线无声翻滚,头顶的天还是那么
蓝,像是就要炸开,连鸟都不敢经过。只能蹲下来,

嘴唇抵着膝盖,粘上细砂。我哪儿都不去,
也不渴,只是有点冷。看,水的背上长满了亮闪闪的
刺,一定很疼吧,难怪不停地发抖。可它是哑的,

不像我,会说话、唱歌、甚至大声呼救,
只要张开嘴――唇上砂被吹远,捎走微不足道的光――
好吧,我承认:我已经记不起任何人的名字。
  
《挽歌》
  
去年,上个月,还是昨天?指尖抚过叶片,
绒毛微凉,纤细的脉络里,阳光静静地涌动,
我听见盛满水的玻璃杯被打碎:我要,我想要这美!
  
此刻,我又停在这堵墙前(难以置信却只能面对)
――矢车菊和鸢尾为草坪镶上滚边,专注于
浇灌的水柱细长而晕眩,不介意被人看去了它梦见的彩虹。
  
――爬山虎却死了(没有更不需要理由),被人从墙上
扯下,只留着几片叶子,灰而发脆,又一次被我细细抚摸:
是的,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能给,除了爱。

<残念>

忽然就看见了:对面楼上开着窗洗澡的女人,
她肩上薄而亮的水流,她身边蜷在窗台上打盹的猫;
对了,还有那只早已不再惊慌的蛾子,

它静悄悄地停在我的纱窗上,是真的放弃了吗,
哪怕终于看见了光?黑色大幕不可抗拒地升起,迎接
这世间的美,奔涌而来的洪水不屑于施舍,哪怕只是

最后的喘息。我已经不再疼痛,身子越来越轻,
要抓住什么才能不双脚悬空?要吞下多少泥沙和死马,
才能有抬起手的力气?那扇窗――让我推开那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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