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湛舸 ⊙ Lesbian Phal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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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与经验

◎倪湛舸



《干将路》

“街心花园里,总有人无所事事地
躺着,脸上有别人的风筝
投下的影子在披拂,他们因此而假装表情丰富。”
――几年前,你在信里这样写。

我无从分辨,他们
是根本就不曾离开,还是见过了这世界,
并从此厌倦。此刻,如果你能听见,我要说:
“春天的芽各有各的名字。”

比如,你摔断腿哪儿都去不了;他
撕开车门上的胶条为父亲收尸;
我拖着空箱子上飞机,与人交换座位,
为了远离舷窗,逃避街道、陆地、还有那些风筝。

我们曾经发誓忠于彼此,做一群不屈服的
当代英雄,直到某一天,想要妥协
的人,发觉自己早已被拒绝在栏杆之外。
“甚至再也不能彼此面对,正因为还是朋友。”

――你在日记里这样写,
不在乎会被谁看见。习惯于受骗,
我们更为偏执地忠于彼此,却再也无法相信自己。
看,是什么蹲在花园的最深处?看啊,它的牙。



《地下室》

如果洪水找不到出路,它又能怎样?
像一只黑猫,躲在门后,眼眶里的琥珀渐渐变硬,
直到发臭?谁会怕它被折断的爪子?
我们被太多烦恼推着,铁圈似的越滚越远,

终于躺倒的地方,一群小孩嘻笑着掐彼此的脖子。
明天一早,他们将学会五种以上的领带打法;
再然后,学会放弃,解开领带只需一只手,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偶尔也会撞见事故,花白头发的

男人从后视镜里瞥见路边草地
上的铁圈,和圈里的黑猫,没等眼泪落下,
就已经感到羞耻。仅此而已――所谓洪水,无非是子虚乌有。
世上有海洋、湖泊、河流和露珠,

我们的杯子却倒扣在窗台上,藏起一把钥匙。
不要,不要去踩那向下延伸的楼梯!
这该是怎样的嘲讽,注定消逝的都还在:
婴儿的哭嚎,暴徒的狂想,过去的我们被未来所诅咒。


《诱拐》
  
(为什么只在夜里叫?那些鸟――)
手指是耐心的,它们摘捡已经冷透的时光,
忍受柔软却没有弹性的牵连,
像一群不得不活下去的人,苦于捏造意义,
用蛇的皮、马的鬃、悬在井口慢慢腐烂的的绳子。

光的砂漏完了,那一刻,我摸到你的喉:
那里锁着注定被舍弃的一切,
果真如此不安呢,你却比青色的火焰更为沉默。
可是,我们都听见了,那些鸟在叫――
(天不会亮,就是这样,我再也见不到天亮。)

做我的石头,和我一起沉下去吧。
你多新鲜,我怎么忍心眼睁睁看你被打败。
我认识它们,你折的每一只鸟,
床很空,纸做的翅膀在棉布的褶皱里滑翔――
别再骗自己了,又有谁能从我这里逃走。

很多年后,你会回来,推开窗,
瞥见花园里盛开的郁金香,嗅出风里的焦味,
想象栅栏另一边的烧烤――那又怎样?
指间的刀片终将嵌入喉骨,(飞起来了,那些鸟!)
你却没有镜子,看不见我刹那间变热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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