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儿 ⊙ 月光的白色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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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笔记

◎冰儿



诗歌笔记
――窗外灯火,室内白纸

史铁生说,信仰是自己的精神描述。他还说上帝不允诺光荣与福乐,但上帝保佑你的希望。人不可以逃避苦难,亦不可以放弃希望――恰是在这样的意义上,上帝存在。命运并不受贿,但希望与你同在,这才是信仰的真意,是信者的路。我同意这个说法和由此引发的系列描述。一个人活在世上,总需拥有点什么,以支撑精神、濯洗灵魂。即便偶尔作为消遣无聊时光亦无妨。与此论调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尼采关于写作性质的比喻:以自己的劳顿为一件艺术品,以劳顿的自己为一个艺术鉴赏家。而二者的最佳境界都是在劳顿的过程中如酒神一般灵魂出躯壳,只由肉身来完成对美之真谛的欣赏。

“灵魂永远是人类高贵的猜想,就如艺术永远存在科学无法释疑,神秘难以洞穿之处。”写诗便是诗人对自己在人格和心灵上提出更高要求,许下诚的诺言。能抖落一身尘埃,心无杂念全然投入写作确是一种幸运。可惜这样的光景并不多,且不说生老病死等命中注定之事由不得自己,即便是为一日三餐奔波也不知要冲淡多少诗情画意奇思妙想。但是,即使生活再残酷再绝望,梦想终究存在,在我们肉眼难以透视肉身难以企及之处发出隐秘的光芒,照耀死寂的现实。谁也不能取消它存在与表达的权利。在此意义上,纯粹的写作是多么难啊,纯粹的意义也将永远建立在一种自由思想和自由灵魂之上。因此更值得尊重。对这样的艺术家来说,尘世之外总有一片浩淼永恒神秘的存在,令他难离难弃,总感千丝万缕牵肠挂肚,无法剥离。他到了那里兼有回到故土的亲切和身处异地的惊奇,因暂时脱下尘世沉重的躯壳倍感轻松。诗人漫游于生死之外爱恨之间,一切若隐若现一切又昭然若揭。

激情与理性的关系并非不可调和。虽然激情是为了冲破理性,理性却是为了限制激情、损害和磨灭激情。但理性与激情恰如其分的平衡正是大部分艺术家所要孜孜追求的。诗人在写作中全然不顾放纵激情,其爆发力和可能性比诗人亦步亦趋衡量如何落笔更值得期待。正如一个充满幻想童话色彩的人世比一个金钱物欲至上的社会更能繁衍和催生美。

此前与诗人泉子聊天,颇认同他的一个观点:即好的宗教必进入艺术境界。反过来看,好的艺术也必源于宗教精神。艺术令诗人时刻充满激情――血管里涌出的永远是血,“从闲情的玻璃下沉到血的深度。”(周伦佑语)宗教令诗人满怀悲怜――向内里,求真诚。激情与悲怜是一把双刃剑,红色液体在诗人体内与笔下滋生暗长。激情让诗人在创造的过程中充满劳顿焦灼之苦,悲怜让诗人在创造完成后充满欣赏沉醉之乐。二者亦可同时存在,即诗人一边为艺术上的探险担惊受怕,一边享受发现之乐。这个过程越深入,时间越持久,获得的快感越多。诗歌创作与野外探险者的差别是:前者的主体是心灵和精神,有着高蹈和形而上的意义;而后者主要是挑战身体的极限,每一脚所踩都来自大地尘土的具体实在。

对佛来说,众生永远是一出突围戏剧的苦难背景。成佛者毕竟是少数。因为人(主观)的永远存在,所以欲望矛盾永远无法寂灭。于是精神上的突围,心灵上的神话和童话永远存在。人在不可为中常祈求于神灵,殊不知祈求于自己的精神远比祈求于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灵来得实在可靠。佛的慈悲具有双重性,我们大多只领略到其慈的一面,而对其悲视而不见。实际上悲比慈更紧要,它揭示佛也并非万能,在爱莫能助下只能“悲”了。

前几日读到美国隐士女诗人狄金森《我啜饮过生活的芳醇》

我啜饮过生活的芳醇
付出了什么,告诉你吧
不多不少,整整一生
他们说,这是市价。

他们称了称我的分量
锱铢必较,毫厘不爽,
然而给了我我的生命所值
一滴,幸福的琼浆! (江枫 译)

一直以诗风独特,以文字细腻、观察敏锐、意象突出著称的狄金森是美国最富传奇性,也
是最孤独、自闭的伟大女诗人。她的诗产生既精且丰,题材方面多半是自然、死亡、和永生。惟生前自我幽闭、死后方始名声大噪。她的生命轨迹与艺术成就隐喻着:孤独并不可怕,也不会毁了一个人,反而更能安抚生命的苦恼与骚动,活出自己的价值来。她那些散发着远方乡土气息的奇妙小诗同时散发一种下盅般的魅惑气息——失去友人的幽恨,夏日正午的欢欣,暮色降临的绝望,春天的颤栗和疯狂……“让纸页吸收我的痛吧。”是其经典之句。其中隐忍却决绝的姿态至今另许多女性写作者心驰神往。“这位在美国文学史上与惠特曼比肩站在一起的女诗人,更喜欢平凡的事物和主题,她是自我内心的守望者。虽然她的诗已被世界上许多大学引为经典,她自己却只在马萨诸塞州的故乡上过八年学,按我们目前的体制也就是受过初中水平的教育,后因情感变故,知音无觅,她几乎闭门不出。她开始面对自己的内心写诗:“灵魂选定她的同伴/然后,把门关严/对于她神圣的成熟之年/请勿再引荐”。” 曾有学者将之与林黛玉作比较,当然这比较只是表面粗浅意义上的,并非其精神实质。林黛玉为情而生,也为情而死;狄金林则是为情而生,“为美而死”。(她的代表作之一就是《我为美而死》)林黛玉不能想象没有爱情的生活,狄金森却能,她能想象爱情之外的语言与生活。她的那种自我封闭的环境与孤独成性的生活方式,使她的诗更多地带有内省和冥想的气质,让艾略特等美国诗人不屑,但这并不妨碍其与惠特曼一起代表美国民族精神的意义。

另,下午读到大凉山发星先生发在邮箱的周伦佑先生理论《拒绝的姿态》,委实喜欢,周伦佑先生在理论上的建树确令许多自诩为理论批评家为之汗颜。暂录其中一节:
“但同时也应该指出:拒绝作为一种绝对个人化的行为,符合艺术家的天性,但它同时又是一种过于凝练的姿态。由于拒绝的无为性和内向性,往往被视为逃避和主动放弃,这是无法推卸的近义。但拒绝的含义显然要比对它的解释更多,萨特不接受诺贝尔文学奖是一种拒绝;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是一种拒绝;王蒙不当文化部长也是一种拒绝;许多人流亡和沉默是更广泛的拒绝。我今天写下这些关于拒绝的文字同样是一种拒绝。拒绝还可以有其他的方式:读书,写作,饮酒,沉思,断绝一切功利之念,气功,远游,甚至无所事事,在拒绝中把自己置换成孟子的心境,独善其身,独善其艺术,在伪价值的游戏规则之外洁身自好,保持身心和艺术的整洁健康。这便是拒绝之盐的全部真味和无味。”

2007-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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