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 ⊙ 黑暗中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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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边的阅读

◎伊甸



也说文人的性格
                    ——读李国文《文人的性格》
  
  读李国文先生发表在今年第一期《文学自由谈》上的文章《文人的性格》,越读越不是滋味。《文人的性格》的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聪明哲学”、“保命哲学”,也是一种文人的性格,而且是一种更普遍的文人的性格。两种文人的性格相比较,一种是狂,一种是圆滑,哪一种更有害更让人瞧不起呢?
  古代文人中确实有不少的狂者。六朝时,谢灵运狂妄地宣称:“天下之才共一担,曹子建独得八斗,吾得一斗,自古而今,天下共分一斗。”孔子、孟子、庄子、荀子、韩非子、老子、屈原、司马相如、贾谊、司马迁、班固、阮籍……自古而今的全部文人加起来不过与他谢灵运一个人平起平坐。他表面上独尊曹子建“八斗”,其实是为突出自己的伟大作一点装饰而已。谢灵运狂则狂矣,他毕竟是在中国文学史的天空里熠熠闪烁的一位杰出的诗人,他的狂不过是对自信的一种夸张的表达,没有任何的弊害,我想没人会和谢灵运计较这个的。即使孔子、屈原、司马相如在九天之上听见谢灵运的狂语,也只会付之一笑。
  李白是中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诗人,他更有资格狂了:“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他让高力士为他脱鞋,让杨国忠为他磨墨。狂得可爱可敬。
不只是中国文人狂,外国文人中也有不少的狂者。英国作家王尔德有一次入境美国,通过海关时神气地训斥工作人员:“除了我的天才外,有什么可申报的?”有人在拿破仑铜像前致敬,巴尔扎克却写了一张字条,套在拿破仑铜像的手指上。上面写着:“拿破仑!拿破仑!你不能征服的地方,我可以用笔征服。”普希金则用诗歌表达了他的狂:
  
我为自己建造了一座非人工的纪念碑,    
在人们走向那儿的路径上,青草不再生长,
它抬起那颗不肯屈服的头颅
高耸在亚历山大的纪念石柱之上。

不,我不会完全死亡——我的灵魂在圣洁的诗歌中
将比我的灰烬活得更久长,和逃避了腐朽灭亡,——
我将永远光荣,即使还只有一个诗人
活在月光下的世界上。

我的名声将传遍整个伟大的俄罗斯,
它现在的一切语言,都会讲着我的名字,
无论是骄傲的斯拉夫人的子孙,是芬兰人,
  以及现在还是野蛮的通古斯人,
和草原上的朋友——卡尔美克人。
…………    (戈宝全译)
  
  普希金相信自己比历史上最伟大的亚历山大大帝更伟大,他相信自己的名声将传遍整个伟大的俄罗斯,他相信自己将“永远光荣”——古今中外,哪一个文人比普希金更狂?毕竟谢灵运还甘居曹子建之下,毕竟李白的狂只是傲视权贵而已,毕竟巴尔扎克的狂不过是说自己与拿破仑平起平坐,只有普希金认为自己比伟大的亚历山大大帝更加伟大。历史承认了普希金的伟大,历史也承认了普希金的狂言:伟大的诗人比伟大的统治者要伟大得多。普希金的狂,狂得惊世骇俗却无懈可击,狂得让我们肃然起敬。
  并不是所有文人的狂都像普希金的狂那样让我们信服,但是,文人的狂大多是对自己的才华和人格的一种自信,哪怕是过度的自信,只要他确实有才华,人格上也没有什么过分的卑污之处,让他去狂自己的狂吧,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对他怒目而视,恨不得一刀宰了他。台湾有个作家叫李敖,人人都知道他的狂:“五十年和五百年内,中国人里面写白话文的前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中国历史上有四个姓李的伟大思想家:李聃、李贽、李宗吾、李敖。”他的狂有点轻薄了,到目前为止,我们还看不出他的作品有多少伟大,但他的狂并不害人,反而丰富了我们茶余饭后的聊资,我们大可付之一笑。说不定,哪一天他真的写出一部伟大的作品来呢!
  回头来看李国文文章中重点提到的祢衡的狂吧。
  李国文先生强调了祢衡的狂,特别是祢衡的击鼓骂曹,却故意忽略了祢衡为什么击鼓骂曹。祢衡确实不是一个平庸的人,他“少有才辩”,“气尚刚傲”,既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少年天才,又是一个不畏强暴、蔑视权贵的血性汉子。曹操需要人才,孔融好心向曹操推荐祢衡,曹操派人唤来祢衡,祢衡施礼毕,曹操却并不以礼相待,连坐也不让祢衡坐。如此轻慢,焉能不让祢衡气愤?后来曹操又故意封祢衡一个击鼓小吏,以此来羞辱他,因此才彻底激怒了他,历史上才有了“击鼓骂曹”这样一个让人血脉贲张、拍案叫绝的故事。祢衡骂得真是痛快淋漓,荡气回肠:

  “汝不识贤愚,是眼浊也;不读诗书,是口浊也;不纳忠言,是耳浊也;不通古今,是身浊也;不容诸侯,是腹浊也;常怀篡逆,是心浊也!吾乃天下名士,用为鼓吏,是犹阳货轻仲尼,臧仓毁孟子耳!欲成王霸之业,而如此轻人耶?”
  
  祢衡的狂,实在是长了中国文人的志气!
  祢衡死的时候才二十六岁,他死之前在鹦鹉洲写的《鹦鹉赋》抒发了自己的高洁情趣和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愤懑和痛苦,是赋中之佳品,鹦鹉洲也因祢衡这篇赋而享有盛名。李白流放夜郎途中被赦返回,经过鹦鹉洲时触景生情写下《望鹦鹉洲悲祢衡》一诗,对作者祢衡的钦慕怜惜之情尽染笔端:“吴江赋《鹦鹉》,落笔超群英。锵锵振金玉,句句欲飞鸣。鸷鹗啄孤凤,千春伤我情。”
  有一个关于祢衡和鹦鹉洲的传说,十分凄美动人。祢衡在江心洲写《鹦鹉赋》的时候,结识了一位红颜知己,就是为他磨墨的歌女碧姬。后来祢衡将那只鹦鹉送给她,表达同病相怜之情。祢衡被杀后,碧姬穿一身重孝,带着祢衡送给她的鹦鹉来到洲上,一头撞死在墓碑前。那只鹦鹉彻夜哀鸣,第二天,人们发现鹦鹉也死在墓前了。于是,人们把这个江心洲改名为鹦鹉洲。一个美丽的传说,往往能够说明人们对传说主人公的喜爱之情。
  但祢衡的冤魂不知何故得罪了李国文先生,李国文在文章中对祢衡竭尽嘲讽之能事:“头脑发热”,“这班老少两类狂徒,可谓屡见不鲜,层出不穷”,“政治水平极低,遂酿成他掉脑袋的悲剧”,“楞头青”,“给人家当枪使”,“不知天多高,地多厚”,“凡过分狂妄自负的人,无不错误地看轻对手,而把自己估价过高,结果碰了个头破血流”,“傻狂,终究不过是傻狂而已”,“幼稚的狂放青年”,“不切实际的挑衅行为”,“招致以卵击石的悲剧”……如果说,李国文先生仅仅是为祢衡这样一位少年天才的死于非命感到惋惜,因而对祢衡的指责过重一些,那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文人的性格》通篇是在无情地奚落、贬斥祢衡,语气中毫不遮掩地流露出祢衡的不幸是活该,是自作自受,是罪有应得的意思。我们不妨来玩味一下其中的两段文字:

  “在中国历史上,有几个像曹操这样全才全能的政治家兼文学家呢?因此,他的一生,既没有出过政治家玩文学玩不好的闹剧,也没有出过文学家玩政治玩不好把小命搭上的悲剧。”

  “千古以来,这位大人物在迫害文化人方面的名声,是不算甚好的。但是也要看到孔融、杨修、祢衡、崔琰这些文人,对自己的成就、实力的过高估计,对自己影响、名声的过大评价,对自己意志、勇气的过度膨胀,而作出不切实际的挑衅行为,都是这种有得狂也狂,无得狂也狂的文人性格,而招致以卵击石的悲剧。”

  表面看来,李国文先生也承认曹操“在迫害文化人方面的名声,是不算甚好的”,但这句话细读起来,总有一点为曹操伸冤的意思,况且整篇文章的字里行间,李国文先生所要表达的意思确实是:祢衡、孔融这些不自量力要跟大权在握的强大统治者作对手的人,他们的被杀完全是自作自受。文人应该“聪明”,应该“睿智”,“方能在为人为文中立于不败之地”。换句话说,能在为人为文中立于不败之地的文人,才是聪明的,睿智的。按照李国文先生这个观点来看,明末文人的降清行为是值得赞美的,因为他们在“为人为文中立于不败之地”。为人,他们活下来了(祢衡死了,所以他是失败的);为文,他们中的好几人在降清以后,由于生活的安宁,写出了一些不错的作品。同理,周作人的变节行为和胡兰成的汉奸行为也是可以肯定的,一些投靠四人帮的御用文人也是值得赞赏的——因为他们像李国文先生说的那样,能够在人与社会之间“实现新的平衡”,“书生意气,掌握适度,挥斥方遒,自臻佳境,这自是最好的形态了”。
  所以,李国文通过孔融的故事坦率地告诫文人们:不自量力跟强大的统治者作对,这就是狂。李国文先生承认:“孔融的言论,严重程度也未超过祢衡,但曹操不杀祢衡的头,为什么对孔融不肯轻饶呢?”李国文先生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一针见血的:因为孔融要领头跟曹操作对,所以曹操非杀他不可。但接下去李国文先生的立足点就完全站在曹操一边了,按李国文先生的意思,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东南西北”的狂人,他的被杀和死后被曹操搞臭,都是咎由自取,你文学家玩什么政治呢?政治是政治家玩的。曹操既是文人又是政治家,所以才能把文学和政治都玩得精采,玩得出色。你孔融不懂政治偏要玩政治,把小命搭上完全是活该!
  李国文先生以一篇《文人的性格》出色地演绎了“胜者王败者寇”的千古真谛。
  按照李国文先生的观点,我们如何看待这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面对社会的黑暗和残暴挺身而出,“以卵击石”的文人呢?“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谭嗣同、“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的秋瑾、“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的邵飘萍……如果他们能像李国文先生说得那样“聪明”,“睿智”,“掌握适度”,“自臻佳境”,不向黑暗和残暴作出“不切实际的挑衅行为”,自然就不会招致“以卵击石的悲剧”了。如果这样的话,他们还是谭嗣同、秋瑾、邵飘萍吗?如果没有谭嗣同们、秋瑾们、邵飘萍们,中国的近代史和现代史,不知道要作怎样的改写!还有当代的圣女林昭,这位北大才女被打成右派和反革命分子抓进监狱,在牢房里写下几十万字的血书,其中有很多表示愤怒和抗争的诗篇:“人血不是水,滔滔流成河……”“揩吧!擦吧!洗吧!这是血呢!/殉难者的血,谁能抹得去?”李国文先生在文章中教导祢衡:“24岁的祢衡,前程远大,好好写你的文章得了,何必贪图文章以外的声名呢?”按照这样的观点,李国文先生也可以教导林昭:“林昭,好好写你的文章得了,何必贪图文章以外的声名呢?”命都不要了,他们还要贪图什么声名呢?
  中国文人中,像祢衡那样有骨气的狂人绝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太多的是世故圆滑的聪明人。文人可以不狂,但文人必须承担起一个时代的良知,哪怕“以卵击石”,哪怕“头破血流”。鲁迅就是这样做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说明了鲁迅的“政治水平极低”,但我知道鲁迅的思想水平是极高的,高到我们只能仰望的程度。假如在李国文先生的倡导之下,世故圆滑的聪明文人越来越多,那真是中国文坛乃至整个社会的悲哀。





诗的境界就是人格的境界
        ——读老刀诗集《眼睛飞在翅膀前方》

  1997年,我在广州呆了一年,结识了广州一批年轻的诗友:江城、东荡子、世宾、浪子、温志峰、万里平(老刀)、黄礼孩……我发现,在广州这个全中国商业气息最浓厚的城市里,却有着一批非常纯粹、纯洁、纯真的诗人——后来广州青年诗人作为一个群体在全国诗坛异军突起,我想与他们的这份纯粹、纯洁、纯真是分不开的。1997年年底我即将离开广州的时候,写了一首诗《那是一些纯洁的人》赠别广州诗友:
  那是一些透明的人
  我的目光穿过他们的躯体
  捕捉到下个世纪的凤凰和
  石头深处的水滴

  …………
  那是一些忧郁的人
  从一颗冰雹的坠落中他们惊呼
  苍穹的陷落,从蚂蚁的伤口里
  他们发现整个宇宙的疼痛

  那是一些纯洁的人
  他们的梦像雨水一样落下来
  冲洗雕像和站牌上的灰尘
  ……雨中的树叶闪闪发亮
老刀正是这样一位透明、忧郁、纯洁的诗人。分别整整九年以后的今天,我在浙江嘉兴运河边的居所静静地阅读老刀的诗集《眼睛飞在翅膀前方》,我从他的诗歌中更强烈地感受到这种透明、忧郁和纯洁。诗的境界归根结底是人格的境界。高贵与媚俗,庄严与油滑,轩昂与猥琐,纯洁与污秽,博大与狭隘——诗的境界和人格境界往往相互印证。境界是无法伪造的,它是灵魂的外化。因此一个真正的诗人,需要在人格和诗艺两个方面的苦苦修炼。
  1997年的万里平(那时他还不叫老刀),朴实、谦卑中藏着自信,纯真、善良中含着丰富。他还没有脱颖而出,他在诗歌的表达方式上还略显拘谨,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仅仅是属于自己的道路和方向。但是他的虔诚——对生活的虔诚和对诗歌的虔诚,为他日后的一鸣惊人作好了精神上和艺术上的充分准备。1998年的某一天,仿佛乔达摩•悉达多在丛林和荒野中奔走六年,又在菩提树下苦思冥想四十九天以后,突然顿悟成佛,要超度人间的一切苦难,万里平也在诗歌写作上获得了顿悟——甚至脱胎换骨,变成了“老刀”,他的诗歌开始具备一把刀的锋芒和闪闪的寒光。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在读老刀的诗集《眼睛飞在翅膀前方》时,我常常想起艾青这两句诗。老刀诗歌中的“土地”就是那些艰难地生活在底层的人民:
  当你看见民工们一字排开
  蹲在冬天的角落吃饭那热气腾腾的场景
  看见铁锹和汗水不断雕洗着他们
  看见新鲜的泥土不断从他们的头顶扬出来
  滚落到一个洞穴的外面
  说不定你还会流泪(《广州印象》)
“你还会流泪”,“你”是指我们读者吗?我们还会为民工的艰难、困窘和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而流泪吗?当社会的不公正如此普遍,我们对弱势群体的被忽视、被蔑视已是如此地习以为常,我们的心灵早已麻木,假如不是老刀用诗的方式提醒我们,我们早已忘记了为别人的苦难而流泪。但是老刀流泪了,“你还会流泪”的“你”就是他自己。老刀流泪了,我们在阅读他的诗歌时被他的泪水触动了,我们坚硬的心开始变得柔软。我们读着他的诗,读着,读着,我们突然发现,我们的眼眶里也慢慢地潮湿了……
  诗,就是以诗人自己的良知去唤醒读者的良知。我敬重的朋友,诗人兼评论家温远辉说老刀的诗是善良的诗,可谓一语中的。其实真正的诗都应该是善良的诗:爱,温暖,悲悯,宽容……即使写恨,也是因为恶撕裂了善。最好的诗是具有大爱和大悲悯的诗。我以为那些恶狠狠或者冷冰冰的诗,严格地说来算不上诗。当然,善良的诗不仅仅是直接抒写爱和悲悯的诗,即使写一滴雨,一粒泥土,只要我们从字里行间窥见了诗人灵魂深处温暖的部分,那就是善良的诗。
  善良是人类最珍贵的品质,我们从老刀的诗歌中发现了这种品质,并且感受到这种品质的纯粹和厚重。用语言包装出来的虚假做作的善良,与从自己的血液中自然而然流泻出来的善良,是不难区别的。我特别注意到老刀的一首《火车站的老头》:
  一个卖牌子的老头仰翻在地上。
  …………
  老头坐空了,仰翻在地上,
  老头从众人的笑声中爬起来,
  当众抽打自己的嘴巴,
  边打边骂自己老了不中用了。
  我心里明白,老头自我作践,
  是希望那只抓向他的大手能够饶了他。
这样一个自我作践的老头,油滑、狡黠而又不顾尊严的老头,一般人都会讨厌他,蔑视他,如果不是一个真正具有悲悯情怀的诗人,一个内心具有大爱和大包容的诗人,谁能发现老头在自我作践背后的辛酸和绝望!很可能,那老头是为了给上大学的儿子挣那巨额的学费,或者为卧病在床的老伴凑一笔救命的住院费,甚至,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他不得不丢弃尊严(尊严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在自我作践中挣扎出一条血路。
  如果读老刀的《广州印象》,我看着老刀流泪而自己终于没有流下泪水的话,那么读他这一首《火车站的老头》,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盈满了我的眼眶。
  读老刀的很多诗歌,会让人的心灵感觉一阵阵疼痛。“当我知道村子里有许多人被野菜摔断了手脚和生命,/我凝望着汉子,/不知道该将嘴里的野菜吐出来还是咽下去。”“这些外来的清洁工人,/……他们忙碌在人群中,/像是一群被生活割去了舌头的哑巴。/他们在火车站广场劳动,/有的时候连风都会欺负他们。”我想,老刀写下这一行行沉痛的诗句时,他的心脏肯定在一阵阵地抽搐!
通常,老刀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冷静地描述底层百姓的苦难,但有时候,他的压抑不住的愤怒也会像箭一样射出来:
  老板们花天酒地一掷千金
  发工资给民工 则是几分几分地数
  一毛一毛地扣 世界就这么刻薄
老刀用他的悲悯以及建立在悲悯之上的忧郁、痛苦和愤怒,构筑了他独特的以“善”为核心的诗歌境界,这个诗歌境界与他的人格境界是密切不可分的。当当代诗歌在过于炫耀技艺,过于鄙俗化,或者过于贵族化的岔道上越走越远的时候,老刀的诗歌无疑给我们带来了宝贵的启示:诗应当回到大地上来,为苦难作见证,为良知发言。
  当然,作为诗歌,一切必须从诗歌艺术这一立足点出发。老刀在这一点上作出了许多有益的尝试。比如他特别重视对细节的发掘,那些感人的诗歌,往往有鲜明而生动的细节。这些细节不仅富有感性地向读者提供了耐人寻味或者发人深省的生活场景,而且以巨大的概括力为我们揭示了人世生活的真相以及命运的奥秘。比如《避雨》中的三行诗紧紧揪住了我们的心:
  一份报纸是她的脸 整版刊登着她两个儿子
  因制贩冰毒被一审判处了死刑的消息
  整个上午 太阳捂住的每一个字都有东西往下滴落
显然,老刀在这里并不是自然主义地提供一幅生活画面,而是采用了电影拍摄过程中的一些手法,如特写镜头、镜头的推和拉、定格等等,另外,也采用了现代主义诗歌中常见的象征和隐喻的手法。老刀调动这种种艺术手段来塑造细节,使这些细节更加生动传神并且凸现出诗意的丰富和深邃。
    对于诗人的写作来说,技艺果然重要,但最终决定诗歌境界的是诗人的人格境界,即诗人的精神含量,他的灵魂的开阔度和丰富性。相信老刀的修炼能成就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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