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香 ⊙ 阳光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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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家(组诗)

◎术香




  * 父亲病着

父亲病着
不能辨清谁是谁
只能认出我
拉着我的手
说要去村北
坐在高高的渠岸上
看洹河那边东来西去的公共汽车

我的泪水滴在父亲的手背
父亲揉搓着一滴泪
说下冷雨了
快穿上你的蓝花小棉袄
受凉了又要打针吃药的

母亲说
我不在的时候
父亲一直叫我
叫着我的小名儿
说要带我去哪哪哪  
都是我儿时喜欢去的地方

还把好吃的东西往枕下藏
红枣山杏柿饼核桃
甚至一碟酸菜
也要给我留着……



  * 几块青石

几块青石摆在村口
石屋墙根    阳光下
没有人坐在上面
抽烟下棋说话打盹儿

想着村外的坟地
爷爷奶奶大娘婶婶
坐在柳树或柏树
苦楝或草丛间
正远远地望我

我蹲在地上
摸摸有些暖的石头
再放一些糖果香烟在上面
“回来了!”
“多住几天啊!”
仿佛有人叫着我的名儿
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



  * 菊花岸

走向村子东南
一道土岸
几棵菊花的残梗
在风中摇曳
开花和不开花的季节
村里人都叫它菊花岸

小时候我常跟姑姑
来这里摘棉花
姑姑腰系围裙  
两只手不停地摘
一会儿一包一会儿一包
我说姑姑摘得真快
她说天上的云彩也往包里落
一朵云四两棉她说
我信以为真要看
她说去采一抱菊花后再看

我在土岸上采花
姑姑亮着嗓子唱:“小河的水,
清悠悠——”
山头上就有人接着唱:“庄稼
盖满了沟……”
我看到姑姑的脸红着
与浅粉的菊花一样艳

回家的路上
姑姑把我采的花分成三束
用红薯秧捆紧了
一束给我一束给她
另一束让我搁在下山路口的井沿
她笑着说会有人来拿
……



  * 以前真好

白茅草、抓地秧
狗尾巴、板板草
还有叫不上名来的草
干枯着贴在山坡小径
雪压过霜打过
不再有草波涌动

母亲薅了一把
我也薅了一把
一只小羊站在路旁
瞪着褐色的眼睛
温情脉脉地看我们
母亲说你小时乖得像它

那时母亲还年轻
她把我放在路边地头
用一堆草围着我
她在地里劳作
时不时叫我一声
羊在我身边吃草
偶尔咩咩  咩咩……

两只喜雀低空掠过
一片羽毛落在小羊旁边
又被风轻轻地吹跑

母亲说以前真好
我也说以前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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