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衣 ⊙ 倒油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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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断面

◎小衣




【墙】

我已经活了很久
我靠在城墙的胫骨,流下两滴昏暗的老泪。
现在我要说了——
城墙坚硬,我满身是疼。
                         2004年冬

【你是船员】

述说日子的风帆可以推动船员至风中
水面,纹路,还有脸

你始终飞得很稳
看一条航线知道了翅膀
飞来的风和飞走的水
很多东西游过这里
一条水线,或是说波纹
你说你还在找另外一端
                   2004年秋


【在屋里】

这一年里没有繁忙
闲逸的工作和轻简的生活

我的诗
流亡到一片泥泞之上
以一只蠕虫的动作略略伸缩

阳光从我的窗台探头相笑
看不出笑意是否适中。
                2004年冬


【票据】

音符
滑入窘迫的体内,
召唤,就是幻觉侵袭。
我明白从一个男人身体里挣出的那股劲儿,
来源于我们怎样拿着时间的格式去诠释。
辕渊的路障,灌木林死于日子。
爱情死于亲情。
黄昏的饭碗,倾出微光,瘫于家乡的黄土。
歌曲的尾声终会到达,
青春的狭隘之门始终会上锁。
而我要把年月
作为握住这张退劳班机的票据,
像高音区滑入了低音区
按部就班。
直到吹落一件陈旧小衣,
我的儿子大学毕业,
踏入门槛。我有些茫然,有些
骨质疏松。
没收到消息。风也是这样的,
不说来就这样来了。穿一件白色恤衣。
                            2005冬

【花儿】 

我还是种着花儿
种过了昨天
所有的诅丧

埋在地下,地下
越来越深。

今天的惊恐
来自于一支即将凋谢的花儿

在冬天,
我只想伸出一只手来
从天空植下,你们所说的青春。

                   2004年秋                              


【情结】

花又开了。
这是一种彻底、安全、和完整的开放感觉。
在我怀疑是否又否定了针对性的同时。
开一次,否定
多次。
                       2005年


【雨滴的声音】

要在已经落下的和正在忙碌洗涤的
与地面侃侃而谈

我们分享着同一种语言
试着成为你生命里不老的传说

而那仅仅
是用来陈述你
和“你是谁?”

因此,我们没有陌路之处
早些时候,我们就相互介绍了对方,相互牵引
下一次的重逢!
                       2004年夏

【两极】

在秋天
我看到了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是微冷的清晨,
有幽暗的父亲,带阳光的妈妈。

多少年了,我想遮住那一块黑暗。那些坏的习惯
可我不行,我无力了,我疲乏了,我的能力和我选择的路一样糟糕。

噢,我的女儿,即便你有阳光,你仍要接受黑夜这个事实
即便你在生活中喜爱上午,下午也会无形地跟随着你。

黑夜来了,
来了,你就睡吧,想着阳光的温暖
不管风的阻隔
就这样成长。

【雨天】

要关闭那些针
落下的姿势,永远充满嘈音
象隔离不了爆乐的DJ
舞台,和那些跳动的鞋子
他们膝盖高于肩头
他们说郁闷,开始
拿起手上的锄头,兴奋地挖掘地面
                          2004年夏

【殷汇】

倾盆的大雨是一条水被子
体贴入微地覆盖房屋,使它不断忧闷起来。
在屋内,我睡着看着
它以无处不在的姿态撩泼着我的窗。
                    2005年夏

【雨】

你将在屋子里看到雨,
在玻璃以内看见它们的形状。
回忆它们跳舞的鞋音。

这是我多次写到雨。
每写一次,爱上一次。
雨也在窗外看见我,
神情庄肃且讳隐。
                 2005年夏


【救风尘】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是否有更低的杯子,
将一杯放肆的水蓄空,
就象在流失掉一段伤感的爱情故事。
假如有一再倾盆的大雨,
也格格不入。
2005年夏
【给爱】

现在没有什么是值得让我声色高亢的,
只有我歌唱的主题,
它躲在被窝里。

在特定的时候,我还会告诉你:
“亲爱的,食物在冰箱里,我的身体在被窝里!”
2005年冬

【天黑黑】

天空暗旷得紧,
天空一直有个声音:“丫头,丫头!”
我摸不着。我想收紧
天空的墨盒,
筛住星火。
流量刚好
把自己淋黑,再给他人传去污渍。

我有预感这几天会打电话给你,
还有预感,
这几天会无语给你。
                 2005年夏


【整个下午】

整个下午,把想象,拉近一万把尺
凝及部分已去的分秒
剩下的一小部分,是我正想着的…
折断羽翼,坠落
进入黑凹黑凹的夜
整个秋季,你独来独往
住进如我老迈的房屋,倚靠一席间的阳台
数落,一颗流星,微弱…
                       2004年秋


【桃花,我这样看着你开】

我的子宫,你已经不再生产
你也没有太多的渴望
你的身边依旧开着新鲜的桃花,
桃花桃花,开得那么真实

而子宫没有土,
子宫是陈设不养植的空瓶
子宫永远不能成为古董。

桃花要开,你就把它们放到树上
即便没有羊水,它们也会
上面开开,下面开开。
2004年冬



【浮与沉】

数到
第N只羊,梦会打开?

假如不能熄灭
一个人的一天
就下雨吧。
来点小小刺激也挺好,
再来点雷声。

我一直希望能好好的
一直的躺在床上
越来越轻

2005年春

【预约】

在时间的反面,我们是相同的
两种光,又轮流焦灼了二十四个小时
以及,荒了又荒的骆驼蹄印

今天的孤独,来自于一片爱情的荒漠
它凝视在你的脚印里,等待
百年之后,到达幸福的地点
                          2004年秋



【给那片金黄】

动荡的年月呵!
要把温暖卷向何方?

我发现它时,它正穿过我的身体。
而后时而隐去,时而分解,时而集中
---向某人

然而你不是罗密欧,我也不是朱丽叶
我们只得冷却,空守,无言,
继续颤抖。
                        2005年冬


【给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我亲爱的孩子!妈妈要柔软地箍抱着你。
在生活中,在年月中,在政治中,在臂弯中,在我的关爱中。

我要和你贴得无比亲近,
我要和你享受无微不至的温暖。
直到抵达一个心儿的小站,
直到延续着颤动你
小身体里每一根血管,和每一个关节!
                         2005年冬

【禁果】

经过一支竹竿的敲打,掉了下来。
老天你似乎要掉在我的衣物上了。
我的生活,那么贫穷。
而爱的内在,就象一只苹果,
偶尔见它冒出枝头,那种酸性只适合口吃的人
再次偷盗。
                   2005年夏



【无家可归】

这个世界的幸福似乎供不应求了,
连凄苦都仿佛无声。
就象这往来的行人,不作一声
就把刹那的惊愕种植在小孩的瞳孔上,
绝大部分的阳光照耀在他们身上,尽管还陆续着车声。
                    2005年冬


【白木】

这是他的房间。
窗口中的窗口有个荒凉的窗口。
关掉窗口中窗口的窗口
能锁住他的情绪。
然而黄玫瑰才绽开一次,她的刺就使时间清晰着,
特别是在午夜,刺痛着仇恨者
巨大的诉说,仿佛漏风的球
迅速地凹了下来,窗口安静。
                             2006.1.14
【人类的悲哀史】

你们的现在时是不是我的现在时?                                
你们的孤独是不是我的孤独?
现在时是它不多给人现在时
它只确定了一切。
那令我既幸福又可怜起来的一切
那使我代代相传的一切
让我去拿着祖祠发放出来的族谱
颤抖着严肃的双手
执在手中的老丙,老丁
个个在目。
那凸起来的金色
凹下去部分
有比发条更柔软的弊病
它蒙蔽了许多真实
取消了很多细节
它应该还爱着某个气球,和玩具。

                       2006.3.10


【所以】

男子们是不相信的
我从不适合写生日诗
从不适合说一片一片的树叶堆起来有多么瑰丽
多日伤感至今,我一直想说点幸福的事情
赶一下潮流,带朵红艳艳的花,
我说花儿啊花儿
就是一切都过完了,还有些东西被保存下来。
                             2006.1.14

【旅行者】

无论是别人在跟前或者自己单独的时候
都不要做一些顽劣的事情,
最要紧的是帽子。

张扬的个性,牛仔裤的青春
他们都不属于我
不过他们越来越牛,甚至变成至高无上的理论家

一个喜爱掌舵的人,他的脊背极其清高而自卑。

                                            2006.3.20

【葳蕤】

双休日阳光云里躲藏,春雨逃离现场
我要说的是
星云并非没有许多恐惧与烦恼
阳光也并非没有许多安慰与希望
就象我,中午兜了一圈回来。
房屋的清新
其实也可以假装一下
就要回来了。



【美好】

哥哥,整个信仰
只是一种力
一向不过寥寥几根
充塞于天地之间的气质万物,都是你的叶子
假如你想,任何奇异的美好都会被你发现。
                            2006.3.20

【1001号房客】

这个空房子
要准时把我丢弃了。

一场场雨水
绕着我下

没心没肺的天气
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的。

X年X月X日
我听见幸运与快乐,都在聆听大地的祝福。
我看见灵敏的小生物布满大地。
                   2006.3.20

【似花还似非花】

黄昏了
我再次想到出走。
念头如同石子,铺满眼前泥路
无边无际,无从谈起。
无的放矢。
我试过的,
连脚趾上的伤口都会溃烂。
连伸进水里这一截手臂,都长出了毛萍
我又能想到什么呢
四月的山中
枞树微微地耸起。没有果实,也没有红花。更没有坚强。

【务实手记】  

几天前,我的工作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之前的小兽变成恐龙,幸好被我宰割。
后来是夕阳下来了
跑了九只牛和两只虎。晚餐当然吃得尽兴。
再后来,棉花堆堆起一堆字粒,电脑中散开一些老歌。
有鸟雀的趣味。
我开始 在耳朵上长些翅膀
音符的羽翼拍打出清脆的响声。  
那比河流更长
比天空更蓝的故事!
让人那么向往。
十二点过后,眼睛有点塌
背酸得弯了下来。 日光灯明亮。
手稿在屋中耸立着影子。
我常常会关心的事:
离这很远的地方有些什么?
是乌鸦,是麻雀,还是头牛。
是颠簸的小路,
还是川流不息的人的呼吸?
风,是从那迈到这边来的
还是从这边迈过去那边的
相信看得久些可以看清走势。
比如思念的生活,创作的生活,还是优柔神秘的。
比如
你说你不再爱我,或是我说
我已爱上了荷马、雨果,爱上了莎士比亚、里尔克、还有米沃什。




【家庭】

三小时的灯光有多遥远
保留者无保留。

善良是球状的
汲取了以往的欣喜若狂。

为什么我不能再因为你的愚笨而离开
至今我找不到答案。

下午是个被遗忘的容器
风吹进一次,球就飞得更高
沿着沙丘,我变伐木,被悬置被同化。

没有一个壳能制作帽子
没有一对公婆,能开口发言。

           2006.5.8

【阅读】

不要恨它们,孩子
蓝的错误汇成了墨迹
我读一本书,我回到布拉格
写下那种暗的方式
但第二步是我正式停下来的证据
这本小说我要献给你们,
请恨他们的完整
恨它们的细致
唯独那些可怜的纸儿,请你不要去恨。
因为你们,没有权利单单去记住一个母亲的眼泪。

【慌春天】

真正的理智者不会将花攀折
金灿灿的后花园
必有一条温顺的狗
雀儿们一只一只飞到枝桠

母亲在唠叨
儿子在哭泣
我问起我青春期夜间的滑板车
从尖锐那一刻开始
躁动、深深无力的轮胎
挺着钢条就站在那里。

雀儿们或左或右
向前向后地随我抖动。

【屋脊】

三米以内的世界
是糟粕不堪的世界

仆人走了
留下一个酒鬼

有人在收拾
有人的痛骂

捕鼠人想离开,把废纸揉成包袱
就这样,她还要递给演出者。

                        2006.4.16
【始作俑者】

懈怠者无表情,他喉咙肿痛
头发稀松。
在返回之前,他定看过某些的电影
那庞大的飞机重坠成无数的废铁。
可他还要战斗。为什么还要战斗,
而不是被俘虏?
俘虏大腿来来往往,俘虏启位器再跳一步
大街灯火通明。
男人们跑到十米以外,捧起金属。
红衣服锈花鞋,她们的事业蒸蒸日上。
他呢,这么亮,还要捡些什么呢?
提起精神在游乐场里疯狂地玩
那最好的幸存方式。

【当结果已成往事】

我看见那些儿时的风筝
悬挂在树梢
下不来了



【异乡】

懒惰的时候,我总把你的名字省略。
过了福建,过一处山坡。
仿佛同样的血统。
我的伯父种蘑菇,你的邻居产木耳。
白茫茫雪地上,瘦树枝继续接受重荷。
我坚信勇敢的人还在骑马。
坚信地球上有不同的安慰。
坚信人的发根都镶嵌着自然给予的节令与霜降。


【叶脉】

黄昏脱下鞋子
酣然入睡

这个时分,世界到处有人
把槐树下的叶子踩破

我总在担心这个的
埋在树底下的枯叶,我需要它的整个叶脉的美
不管它空空的喊声
柔和地打开,打开。

                     2006.7.9
【覆盖】

1.

夜色一披在桉树的身上
叶子,就暗下来了
这里所有的鸟语,就能栖息于心底
仿佛所有辛劳的时间
到达舒宁的地点。  

远处的山水 近处的人。
我的朋友和敌人,见到黑暗时
远不比那些鸟雀机灵。
  
2.

你把孤独摔在我心上
就匆匆走了
你想忘记那个琐骨里的女人。
骑马骑到草堆上
长睡不起。

女人犹如杂乱的野草,仍活在你沸腾的血液里。

3.

我的心坐在船上
摇摇晃晃,
摇摇晃晃,
我想与海浪做爱,
为祖国的平静生一群活泼的小水珠。

4.

在原始和现代之间
在爱与不爱之间
那个神秘的符号未被人发现。
她要回去,回到她的基地里去,力图高处不胜寒。
而相反她又正在做一个漂亮的考古学家,找着自己也不懂的
记着符号的陨石。

5.

昨夜
他一直睡在书里。
而狐狸
必须引领这条命走神。
有人抬腿,有人止步。
  
有时我还听见
风嗖嗖划过这些暗下来的叶子
枯叶打在窗户上,灯光被遮暗!

6.

如果怀旧
命运会安排我旧病复发
然后命中折断于身体之内的箭
在血液中露出伤口、熄灭
并重生出渴望。

7.

夜晚与白天轮流着生活。
头发与头发轮流着飘走。
一路苍老呀
苍老老在苍老里。

8.

我终于还是没能向疲倦表示投降
从一开始,就是。
儿子,女儿。父母和朋友!
我的骨头断送在责任之上
我担心被历史埋葬
之后的我
仍找不回我自己。

9.

而最后
我回到往昔的厨具之前。
我的四肢和蔬菜肉类堆放在一起,
和电饭锅堆放在一起, 垃圾桶堆放在一起。
和吸尘器和洗碗水堆放在一起。
我的身体随处可见。

10.

一抬头,就已经垂下
尚未开放就已经枯萎
今夜风吹过花的头颅
摇摇欲坠。

我常常看看土地的
假如我掉下来了,它肯定也就接住了我。

小谣曲:【邻居】  

门前一棵桃
砍头砍尾做猪槽
阿婶呀,侬有猪槽没猪仔
汝家猪仔借侬喂耍来

门前一棵柑
砍头砍尾做扁担
阿婶呀,侬有扁担没水桶
汝家水桶借侬担耍来

                     2006.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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