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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乐元:在平凡的生活里诗意地栖居

◎向天笑





文/向天笑
                          
    王乐元十七岁就开始写诗并发诗,这十几年来他在《诗刊》、《星星诗刊》、《绿风诗刊》、《诗歌月刊》、《长江文艺》、《山花》、《北京文学》、《天津文学》、《四川文学》、《广西文学》、《特区文学》、《香港文学》等几十家报刊发表了不少诗作,1997年与我一道在《诗神》获过奖,有作品入选多种选集并被译介到国外。在我的同乡、《长江文艺》杂志社常务副社长胡翔策划的《放鹰台文学书系》里,推出了王乐元写诗十几年来的作品精选《泪水从心中流过》,乐元路过黄石特意到报社来找我,让我给他写篇评论,我再三推辞,他却一再坚持,我是一个评论的门外汉,只能就诗谈诗,加上点自己多年写诗的感悟。其实他在省委大院里打工,就职于《党员生活》杂志社,找个名家写评是件很容易的诗,他说他要实在的言谈,不要那些空洞的评论,有的名家写评,甚至于连作者的作品都懒于翻阅。
    他这本由武汉出版社出版的厚达八个多印张的诗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每看一遍心里也是沉甸甸的,总有泪水在心中流过。因为在无数个孤独的黑夜里,他听见过自己灵魂出窍的声响,那种声响伴随他寂寞的心脏一起跳动,还与他在寂寞中写下的诗句一起跳动。
    
一、写作是一种无法放弃的命运

    捷克诗人扬·斯卡采尔说:“诗人不创造诗/诗在某地背后/它千秋万岁等在那里/诗人不过发现了它而已。”只有在平凡的地方看到神奇之处,在没有生命的地方看到生命,在没有灵性的地方有所感悟,他就推开了诗歌的窗户。诗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命中注定的,没有人天生就是一个诗人,除非命运让他拿起笔来写诗,他才能成为诗人。
    王乐元自己在诗集《泪水从心中流过》的自序,就是以《写作是一种命运》为题,在他看来,写作真正需要的是经历,包括生活经历和灵魂经历。他说:“一首真正意义上的好诗必然是与诗人的生活密不可分的,它是诗人情感最自然的流露。很有可能,那些整天从在书房里绞尽脑汁琢磨着怎样去写诗的人,恰恰是最没诗意的。”
    只有写诗的有所激动,读诗的才会有所触动。在心情平静的状态下进行的写作,隐藏的激情就在貌似沉稳的文字里面;只有透过冰冷的文字,看到作者火热的激情,才是真正把诗读进去了。
    王乐元的诗集,那么厚重的一本竟然没有分辑,这是让我感到意外的,多年来我看诗集形成了一种习惯,首选看诗集里的分辑,分辑的水平,不仅代表编辑的水平,更能体现一个诗人的水平。而王乐元的诗集恰恰相反没有这样做,一百四十九首诗,随意排来,不用心读,还有真难找到诗人内心的脉搏。进入诗人的心地还要拨开一层层迷雾,透过一首首散放的诗,我看到的是颗忧郁的诗心,多少还带着悲伤。读他的诗我无法轻松,总有什么东西塞着或者说梗着。
    按理说诗是透明的玻璃,将诗人与世俗的生活隔离开来,让他始终单纯得像个孩子,他全部的财富是一个属于自己的神话世界。但诗人王乐元始终生活在现实之中,在平凡的生活里诗意栖居,他以直觉进入诗歌,以代价进入诗歌,以生命进入诗歌,从不把诗歌当作儿戏,更不把诗歌当作什么敲门砖!尽管他把诗歌看成是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然而他总感觉到诗歌带给他的不是身心的愉悦,更多的是痛苦与不安,有时甚至于会对日常生活构成一种伤害。诗歌曾经一度使他由一个简单的人变得复杂,由一个单纯的人变得敏锐,由一个快乐的人变得愁容满面,甚至把一个渴望生活的人变得仇恨生活。他写诗的时候是真诚的,没有一种内心的召唤是不动笔的,他感觉到是诗神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写下那些诗行,有时他甚至于感觉到不像自己写的,只是诗句找上门来,像两个不分你我的知己在纸面上坦诚地交流。
    也就是说只要你对诗神忠诚,她迟早会让你拿起笔来写诗的。因此,写不出来的时候,你不要强迫自己硬着头皮写下去,那纯粹是玩文字游戏。没有诗歌女神的帮助是无法写出来的。诗,来自诗人的经历与感受,欺骗读者也就是欺骗自己!我们的世界太多玩诗的人。对待诗歌,要像对待初恋一样真诚。
    正如王乐元在《泪水从心中流过》一诗,对初恋的情人,对那一段值得再过一次的好日子,他不再是懊丧的叹息,也不是展开的赞美,而是“在风中 在雨中/只有我的泪水从心中浪过/并为你刻下深深的痕迹”,“一切的生命都会消逝啊/一切的爱与恨也会随之飘散!”
   什么样的女人造就什么样的诗人,总有神秘的女人隐藏在诗人的背后,就像里尔克所言总有“一个陌生的女人保佑着他”。一个极为诗意的女人,她会改变诗人身上的许多东西,甚至于影响他一生。
    诗人的一生要怀着巨大的悲伤爱着心爱的女人,那样的心地才是写诗矿藏,才有不可想象的激情与疯狂!
    影响王乐元一生不止是他的情人,更有他的母亲,他那体弱多病的母亲,他那生他养他的母亲,他那中毒差点死亡的母亲,他那让他看见出窍灵魂的母亲,他那死后总是在黑夜中清晰地来到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默默地陪着他的母亲,让王乐元看见了死亡的诗意,让他明白了:“一个人只有理解了死亡,他才可能懂得活着的意义;同样,一个诗人也只有在死亡中看到了诗意的东西,他才算进入了诗歌和诗人生命的本体状态”。
    从爱上诗歌开始,诗就给他带来了不平凡的命运,要么认命,要么丢下诗歌。可是写作是一种无法放弃的命运!王乐元为放弃写作,曾经做过许多努力,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执迷不悟的缪斯之子。

二、诗歌是内心深处无法抹去的忧伤

    诗歌是诗人的隐情诗语,是诗人的内心独白;诗歌是孤独的玫瑰,是诗人一生寂寞的杰作;诗歌是情人的礼物,是诗人为自己树立的墓碑,应该说每一首诗都是一块墓碑,自己纪念自己!
    写作只有触动内心的伤感,只有惊动陈年的回忆,才会全身心地沉浸到诗里来。
    当你打开窗户,虽然看到的依旧是从前的风景;但是当你打开内心,看到的却是全新的风景,飞扬的激情会让你拿起笔来写出常人想象不出来的诗句。
    什么是诗?就是让满树的梅花闪耀出灿烂的星光,让自己无法言语的忧伤散发淡淡的芳香。
    在《渐渐远去的歌声》里,王乐元注意到了在绵绵的黑夜里来不及表过的歌:“在黑夜中闪亮  发光/然后带着我最深的隐痛一起睡去/悄无声息”;
    在“比我看见的高山还高  远方还远”的《极地》一诗里,诗人“就在日益无助的命运的深渊/我带回一个真实的生命/我无数次路过 并且返回/极地 那欲说还休的不毛之地”;
    一个本还年轻的诗人,在生活的种种磨难中变成了一个小老头,“却一直梦想十七八岁的生活”,“从梦想的生活到生活的梦想/他选择 并且只选择了这越来越少的激情”,正如诗人在《越来越少的激情》一诗所为我们描绘的诗人形象“在客厅打转/在厕所漫步的/这年轻的老男人/越来越少的激情吞噬着他/种种迹象表明 一不小心/他就可能成为生活的俘虏”;
    王乐元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 彷徨在隐忍的往事与间隙之中”,不停地重复这样的忧伤——“几个老年人缓慢的扭腰姿态/以及他们辛酸的咳嗽声/会不会就是我老年缩影的叠加”?
    王乐元的忧伤有点自寻烦恼,有点自作多情,更多的是冥思苦想得来的忧伤,如在《被风带走》一诗中就大发感叹:“为什么被风带走的不是我碰上的落叶/而是遍地滚动的砂子和碎石/为什么成群的孩子懂得在风中奔跑的必要/而我却固执地漫步在这简直可以带走意义的风中”,仿佛“众多的人起身离/只有他还在这里思考”(《珍惜这样的生活》)。
    我曾在一篇创作杂谈里说过:亡灵式的写作是最真诚的写作!写诗的时候,要做到不是自己本人在写,而是自己的亡灵在写。有灵感的时候不要等到明天,说不定今晚我们就离去了,每一首诗当成最后一首诗来写吧!我们死了,我们留下的诗还活着,还有亡灵陪伴着,说不定哪一天就会重新歌唱。
    没有想到在王乐元的自序里我读这样一句惊人相似的话:“因为曾经写过的那些文字,重新来到或生活在陌生的人群中间,这样的幸福无异是让我们再活一次。”
    其实我们一生能够迷醉在诗歌女神的怀抱里就是幸福无比了,不要期望更多,也不要更多忧伤。真诚地对待诗歌,不玩弄诗歌,免得被诗神玩弄,最终弄得自己人不人不鬼。要知道诗歌是圣洁的,是不容玷污的。

三、写作也是一种技艺
  
    
    王乐元的诗,语言流畅,思路清晰,感觉细腻,视角独特,每一首诗看似随意着笔,但却厚积了诗人对生活的体验和感悟,因而散发出典雅、婉约、隽永的韵味来。“让风吹起你的长发/吹起长发下我对你长长的爱恋/它是一首歌 可除我之外/却没有人能够弹唱”(《让风吹》),这是一首很典型的王乐元诗,凭着深厚的艺术功底和语言运作能力,使他的笔可以轻易地深入到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和每一个层面,直抵内心最敏感最柔弱的部位。每读这首诗,总会让人有些时空恍惚,“一阵风的叹息过后 另一阵风又扑面而来”,一种似曾体会的情绪,一种似曾相识的意境,一种别致的画面感、一种独特的音乐感都跳动在纸上了。
    王乐元的诗就是这样不矫揉,不粉饰,不晦涩,完全率性而为,诗意浑然天成,给做作与造作的诗坛带来了一股清新自然之风。既有传统诗的影子,又有现代诗的特质,既有画面感,也有音乐感,有语境、有节奏、有意象,更有生活情趣和时尚感。“像赞颂止息于单调的生命/要真正回到从前是多么艰难啊/别看柳树发芽了 燕子也飞到了身边/但没有什么会成为我们的惟一/在一切歌唱之上/两个人的车站 或者说无数人的车站/它注定只留下一个人的地址”(《在一切歌唱之上》),诗人使用了现代诗的荒诞技法,抽取了现实生活的表象感,还原了生活的厚重和沉重。在王乐元的笔下,这样的好诗很多,可惜囿于篇幅,在此无法一一列出。
    应该说,王乐元诗歌意象的撷取和运用确实是精确到位恰到好处的,但又和别的现代诗有明显的不同。新颖、生动、准确、忧伤、简单、直接而又独特,这是王乐元诗歌最大的显著区别于众多诗人的一大特色。
    而另一特色在于王乐元以男性诗人所缺乏的细腻和纤巧的感知能力,准确地捕捉那些存在于平淡生活的一个个鲜活的、灵动的细节和情趣,并通过准确切入、大胆用词、生动比喻、巧妙表达来完成自己的诗歌创作,展现出了生活的情趣之美、艺术之美、本质之美,给读者带来了视觉的美感和细节的感动。
   “一个人死了/他的影子还在走动/他说话的姿势  喝茶的模样/还是继续他生前的习惯”(《一个人死了》),“一人既不喝酒又不抽烟的男人  在午夜的酒吧” ,“喝奶茶 听音乐/看来来往往的年轻人出出进进”,“他大概有此中气不足  或心有余悸/懂得放弃就懂得拥有/占有一次便占有一生”(《顺其自然》),简单的生活场景,随意的举止,诗人总忘不了对生活的观察与思考,“其实我已经把这个游戏看透/惟一的忧伤是找不出快乐的理由/散落的灯光  祝福的节奏/也许是次错误的邂逅/一个开始的故事/它必须有个结束”(《或许这就是一切》),诗人就是这样把人世间的忧伤看透,快乐看透,沉重、压抑,但又总想忠实于自己的心灵,始终不能摆脱自己忧郁的情绪,通过诗人平实而朴素的语言和技巧,将生活里潜藏着的诗意挖掘出来,显示了诗人在平凡的生活里诗意地栖居。
    我还是希望诗人早日变得轻松起来,不要让自己活得太累。人们在生活中之所以越来越没有多少诗意,就是因为活得太沉重,如果读诗读得让自己更沉重,那只会让人们远离诗歌。诗人要保持着自己的孤独,不能太合群了,也不能太“鹤”群了,默默无闻感受着这个世界,孤独地沉思着这个世界,悄悄地写下一点点自己的体验。
    真正的诗歌是需要才能的,而且还需要多方面的才能,更重要的是善于抑制自己欲望的才能,这不是对激情、也不是对灵感的压抑,而是一种才能综合的需要——深入的观察、深刻的体验、丰富的经验、坚韧的节制、和谐的节奏、优美的画面、孤独的沉思。
    德国哲学大师海德格尔在他的哲学著作中不止一次地引用荷尔德林的诗句:“人充满劳绩,但还/诗意地安居于这块大地之上。”说得多么好啊,人,不管有多少劳顿、困苦,但还充满诗意地安居于这块大地之上。人要充满诗意地安居于大地之上,就要在生活中酿造诗意,在生活中发现和创造诗意,不管生活发生多么巨大的变化。
    但愿王乐元在把自己的泪水流光之后,把更新自己的想象力当作一个诗人终生的使命!只有具备非凡的想象力,才有可能创造出别出心裁的意象和别开生面的境界,才有可能成为一个有点成就的诗人。想象力的大小是区分一个诗人才华高低的标志!诗人,这个词在英语和俄语里,本来的意思就是“富有高度想象力的创造家”。布莱克甚至于认为只有一种力量能造就诗人,那就是“想象,那神圣的幻景。”
    其实王乐元如果早日摆脱自己忧郁的情绪,再在遣词造句上变得明朗起来,铺陈结构上注重前后照应,注重精巧细致,一定会呈现出全新的艺术特质,找到自己的艺术突破口,在诗艺上会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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