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江 ⊙ 我从不正眼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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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搞”背后的魅影

◎徐江



“恶搞”背后的魅影

徐 江

“恶搞”似乎正在成为一个与评论有关的亚文化时尚话题。

从《馒头》到《晚饭》,算起来,我已大约就风靡媒体的“恶搞”话题,写过不下三、四篇文章,本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不想那天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竟是素未谋面的诗人赵丽华——最新遭遇网络和传媒恶搞的主人公。

虽说没有见过面,赵丽华的诗我还是看过一些的。印象里这几年风格变化挺大,应该算是近年创作上处于明显上升期的女性作者之一。赵快人快语,一上来就说起最近遭恶搞的事,气愤之余也说起受到的压力:为了避免自己所任职的一家诗刊受恶搞波及,她已经辞去了职务;家属们也因为这场无端的热闹,受到上级领导和熟人的好奇过问;与此同时,好奇而兴奋的媒体还在源源不断地要求采访……

早在《馒头》诞生之日,我就是“恶搞”的反对者。虽然我比那个恶搞者对其行为所提及的那部大片更加不感冒,但我以为,媒体恶炒这样一件事,是在纵容对知识产权的偷盗。表面上看,恶搞者没有拿他偷取的电影片段去做盈利式精营,但事实上他还是从他的恶搞行为本身得利了——他得到了可以用来换利的名。而这种无形的利,正是建立在恶搞者对原电影片段进行偷盗的基础上的。这实质上是剽窃,是在钻法律的空子。类似的问题到了《晚饭》更加恶劣,已经到了诋毁和人身攻击的地步,连“评论”的假包装都去掉了。与此相对应的却是,不少平面媒体和网络媒体,在以貌似“公允呈现”的方式为这种本质上违法的行为推波助澜。

如果说,当初恶搞电影,恶搞的人可以堂而皇之以“我花钱买了票,我是消费者,我有权以我的方式投诉或评价产品”这样借口来做遮掩,那么到了“赵丽华事件”,这个前提则根本就不存在了。首先,诗歌不是一种商品,何况是一个作者转型期间的尝试之作。实质上赵丽华在转型之后,以曾遭恶搞的那种语言方式写过不少佳作,比如《死在高速公路》——“有一天我会死在高速公路上/像一只鸟//那些穿黄色背心的清道工/会把我拾起来/抚摩我的羽毛/让我在他们手上再死一次”;比如《温庭筠》——“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萍洲。//我女儿说《忆江南》这个作者/叫温庭筠/妈妈你喜欢他吗/他怎么这么娘娘腔啊/写这么个小女人/在那梳头打扮/这有什么意思啊/他肉麻不肉麻啊/他真的还是个男人吗”;再比如——《到处走走你会更孤单》:“到哪儿都一样/你走到哪儿都是孤单的/如果你真的遇到你想遇到的人/你可能就/更孤单了”……这类诗,我相信无论某个具体的读者是否喜欢,都能感觉出作者写作时的认真,和对审美个性的追求,那些恶搞的文字和媒体,为什么不把这些作品也一并呈现出来呢。

多元的年代,我们任何人都是可以被别人批评和谈论的,但这批评必须有起码的善意和公允。把一个诗人自己都不满意的尝试之作单拎出来展示,我认为这样一种恶搞是低于道德底线的。同样,如果依照恶搞者的选诗方式,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打开李白、苏轼和李清照的全集,各取所需地挑出若干首作为理直气壮的证据,宣布对方是唐代或宋代的“芙蓉”、“玫瑰”什么的。这种做法会是善意的吗,会是关心诗歌与文化吗?

审美上的分歧可以探讨。但仅以自己的不接受、不喜欢,就去妖魔化对方、进而干涉别人创作的自由、甚至利用媒体或媒体假装被利用,去骚扰、破坏一个作家家庭生活的宁静,这样的事,所有自以为对别人有评判特权的文化人(首先包括笔者本人)是不是都该深刻反省?对恶搞行为做怂恿式报导的几个网站是不是该深刻反省?人们应该看清楚一点:从国外知名的陈凯歌,到国内知名的冯小刚,再到圈内知名的赵丽华,恶搞的枪口不仅仅只是针对知名者的,它也可以瞄准名气不大的人,甚至瞄准普通人!它的动机虽然可能仅仅是出自恶作剧或一时激愤,但确实会成为一种对每个人带有杀伤性的社会不安定因素。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被某种别有用心的恶搞所伤害的对象,也包括恶搞的始作俑者。许多事情,不是挑战完公德底线就完了,下一步很可能就是触犯法律,也说不定在“挑战”的同时已经触犯了。这才是让人忧虑的地方。

对于受害者赵丽华,在表示声援的同时,也希望她不要因遭一时的恶搞而放弃自己写作上风格的探索。毕竟人们认识一个作家的成色,最后还是要靠作品,所以一切的烦恼都是暂时的,这正如同她在几年前一首题为《黑云压城》的诗里所写的——“如果很多乌云一起来/压住你/那么它们就不单纯/是携带雨水了/可能是很多恶意/诋毁/石头或火药/不过没关系/时间久了/它们会悬到无趣/它们会一一散去”。诗人赵丽华,坚持住!不止为了诗歌,也为了一个社会精神空气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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