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华 ⊙ 夏日的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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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小女逸南的诗

◎夏华



出生

在产房外的走廊里,在2006年1月24日的破晓,
在6时30分,在你的第一声哭喊中里。
世界多了新生的意义,我多了父亲的意义。

寒冬的阳光来得是如是迟缓,
你的眼睛那亮光是从雪中破壳而出的神灵,
隔着冰冷的玻璃,你已认出了父亲

我们神交已久,在你母亲的子宫里,
我们朗诵过,歌唱过,我们讨论过,
也红过脸,父亲给你取了99个名字。

你的第一声哭,哭在父亲的心坎上,
那么有力,振奋而激昂,让我怦然心醉。
我那眼角的泪,盲目而荡漾

宝贝,你2350克,柔软,
宝贝,你52厘米,坚决
宝贝,你的脚丫已然站在

父亲的无以复加的魂魄里,
你的第一声哭喊给了世界,
那你的第二声是喊父亲的名字吗?

2006·3·27·

洗三

第一日是紫色的,第二日还是
第三日更是。包括下垂的胃和
阳台上的冬菊

艾叶
金银花藤
圣经中的约翰在护士的瞳仁深处低徊

你柔软得像一条毛毛虫,让奶奶和
母亲的手找寻着一种把持的方式
你在水中几乎要化掉。

我几乎无从欣赏你,
小鼻孔幽雅而魑魅
小嘴巴延缓着二道月亮环形山脉

你是一首诗,我今生写得最棒的
你那半截脐带引用着天使的梦想:
飞翔、哭泣、母亲的兰花


2006·3·31·


月中


第二日父亲就给你买了床,
白色基调的1.5米,还买了
缅甸玉,翡翠的佛说着翡翠的

词句。你大部分的时间都在
睡眠,像小松鼠一样沉溺,
而且细小、别致、轻盈

第四日,我接你回家,
第四日,你母亲开始学会喂你。
第四日,你大便的颜色不再是黑色的了

我把鲜花摆进你的卧室,
我学会换尿布,我学会打包,
我学会护理你那没有脱落的脐带。

第九日,偶尔,你开始在梦中发笑,
奶奶说这是观音菩萨教会你的,
我情愿相信你是在梦中梦见了

洗尿片的自得其乐的父亲,
因父亲不是仁者不会乐山,不是智者
亦不会乐山,父亲只是因你而乐。



2006·04·07·
满月

第三十天的关键词:
接种。第二针。乙肝疫苗。
我小心翼翼的抱你下楼,
这是你第一次到户外。
阳光不是很强烈,但你的
眼睛在感知它们的强大。
我看见你警惕而半闭你的眼帘:
楼梯,花坛,垃圾桶,汽车……
天空和压下来的黑云。
出租车里的暧气很快让你进入梦乡
到防疫站的注射室,你一直昏睡。
护士把针头从你的胳膊抽出时,
你惊醒中哇了三声又睡了过去
回来的路上奶奶一路夸奖你的勇敢
父亲一直把你抱得很紧
父亲抱紧你是不让这个陌生的世界吓着你。

2006·04·09·

百日


我们一早就出了门,
你的小手抱着我的脖子,
一股温暖的痒顺着我的脊背流淌,
这是你的第三次这样抱着父亲。

“漂亮宝贝的摄影师不错,而且
道具很多。”你的母亲与我讨论着
照相馆。我的妥协是因为我情愿相信
你与你母亲的密谋,两个娇横的女人。

闪光灯。你的笑是一张宣纸,可以
画龙点睛亦可以涂鸦成一首无题诗。
你惊奇。你兴奋。你的清澈眼睛里
游泳的小精灵是如是惊艳而卓尔不群

摄影师找不着合宜的道具,他笨拙
得像一只旱鸭。“小逸南是属狗的”
奶奶在一旁提醒着。“背景要用
悠然的蓝色”你的母亲第一次如此

诗意。我则想着一个愚蠢的想法:
如果我这父亲的心做底片,曝光,
再经过摄影师在暗室里冲洗,会显出
什么样的影:紫色的或者让石头开花的爱?

2006·5·18·


四月

四月绝不是残忍的,
杜鹃和梦里的蛙声两三片。

我试图给你说:“这窗台上的玫瑰”
当然,还有笑着你哭泣的机器人

你总是在父亲的膝上尝试站起来
你总是在早晨里醒来时笑成

“手舞足蹈”一词的脚注
我试图让你听维也纳儿童合唱团的CD

你总是惊醒于坏邻居转动钥匙和
推动玻璃窗的暄响

牛奶一样的黄昏里我们时常敲着铁皮鼓
就象皮影戏一般碰碎或迷糊

2006·5·19·


五月

在长沙的街头或者乡间的巴士上
我时常能想起你的笑:之如

一首令父亲费解的诗    之如
父亲在他乡思家的更充分的理由

多少次你的咯咯大笑让父亲开怀
你俨然有了思想,并会弹奏父亲的

神经。没有音符我也能走进德彪西的
那神秘的《海妖》,被无限虚无得

真实的波涛收容或者解押。
爱多么简明扼要,之如你

用一双小手掌捧父亲的脸,
之如你时常用手攥父亲的胡须。

2006·8·26·

六月

儿歌。卡片。
感冒。布洛芬混悬液。

你时常尿湿父亲的膝弯,
你时常抓父亲的耳朵,
你时常在梦中醒来哭喊,
你时常用你的小嘴唇吹嘘。

米粉。蛋黄。
体温计。灭蚊灯。

我试图给你说窗帘,以及窗帘后面的
阳台,以及阳台上的仙人球。我试图
给你说“离离原上草”,以及依着楼顶
缓慢落下去的白日,还有将至的明月。

照片。尿布。
镜台。一只从七十年代留存下来的钟表。

你总是把卡片放进嘴中去啃,
你总是在学步车里呀呀依呀呀,
你总是不肯午睡,你总让父亲抱着你
从一个房间走向另一个房间哄你入睡

《圣经》。玩具车。
摇床。一个很喜欢淋浴的布娃娃。

我总是与你的母亲争吵,牛奶的温度和
用量的问题。你的母亲总是恶狠狠地说
我不够爱她,给她关心不够。我总是回
避这个雷区:上帝说,继承的人让不断

消失的人重新回去……
并不断地寻找到自己。阿门。

2006·8·26·
七月

多少次你试图从摇床里站立,
多少次你坐在沙发上抱举自己的
小腿啃那荷尖般的脚趾。
多少次你说着你的语言:用你的
小嘴唇鱼一样吐露没有重音的词素。

你总惊奇于榆树丛中的蝉鸣,它们的
身影总是在高墙之外或者一张CD的
斜坡。我无从向你讲述:蝉或者知了,
抑或是一个穿着轻纱的歌者。我更无从
向你讲述这些吟咏在你睡梦中的土皇帝们

你总是喜欢看小朋友们嬉戏于操场。
你坐在地上,抓那些青草,充满
疏松的力量。并尝试着草的味道:
浓郁的泥土气息被黄昏里的夕阳
薰染得纯粹、清新、果敢

多少次你在梦中笑醒又迷糊中睡去,
我总是在惊醒中想象你被那面穿衣镜
咬了你的额头:因为你常常与那个镜中的
自己抛媚眼,说笑话,碰鼻梁,全然不知
涎水已然淋湿那镜中小天使的额头……

2006·9·4·

八月

荷儿梅子兮水上漂
蛤蟆不吃水太平年

牙齿生长的过程是如是缓慢,
并显示出脆弱与羞怯。你试着
咬香蕉,甜饼或者一首儿歌的赋格。

我从山中来
带着兰花草

电话机里的世界是那样的离奇
与卡通的乌龟差不太远,占线的
是邵阳凤梨山下外婆的弥猴桃色的胖。

小燕子呀穿花衣
年年春天来这里

开始任性,用哭泣来对抗自己不
喜欢的事。在音乐的节奏中摆手、摇头,
俨然能够抓住那些跳跃的音符。

我们沐浴在春光里
就象小树长成森林

你总是在梦里翻身,抬起脚
踢开小棉被。所以你总是在蚊帐的
角落里醒来,倒置着松懈的早晨。

小老鼠上高台
偷吃油下不来

泥娃娃被秋雨淋透,并染上肺炎
咳嗽与高烧让她几乎声音喑哑。但她
在谵语之时几乎清晰地喊出:“妈马,马妈”

青蛙张开大嘴巴
荷叶上面学唱歌

2006·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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