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 ⊙ 扶桑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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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黑(诗体)

◎扶桑



  

   黑黑 (节选)        
    
      ——为小狗黑黑
          和属狗的小姑娘桐桐而作
              




   7.你在房间里走动

你在房间里
啪嗒啪嗒走动,象一匹小马
灰色大理石地板
变成野花盛开的草原
我也来到了草原上
我象野花一样单纯

你在我心中走动
有如晨风,吹去皱褶里的忧烦
我舒展开自己——
象天蓝色的丝绸,眉毛
或彩虹的弧


      


      
      9.我抱你的时候

我抱你的时候
你,孩子一样把头靠在我胸前
你把你生命的重量靠在那儿
你把你的信任,靠在那



      
      
      10.

孩子们,那些小学生们
那些象你一样精力无穷的
小男孩,当他们从你身边跑过
有如一阵喧哗的急雨——
你是怎样激动,象被溅起的浮尘
被溅起的涟漪(一圈圈迅速扩展
到你心灵的最边缘,在那儿久久
激荡 、 留连)
你怎样恋恋不舍地追望,怎样
默默恳求:“和我玩一会儿吧
小伙伴们——”
你就象他们中的一个,被摒除在外
因为小小的过失,伤心和羡慕





      11.

你和孩子们有同样的灵魂。
和飞鸟。当它们
从空中招呼你:
“黑黑,你好!”
急刹车般,你停止玩耍或奔跑
仰起脸——什么也不能把你的视线
拉弯,无论风还是时间
就这样,你的心和它们
一起,在那蓝蓝的天上
(小精灵们的花园)
越飞,越远——






        12.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的妈妈,“胖得象小母牛”
(一如某人所说)
不操心的小母牛,热爱零食和麻将
所以小萝卜头,仿佛永远也不长大

“谁高谁当哥哥!”小萝卜头
和黑黑,背靠背
当它人一样直立,两手
在胸前弯曲,踮起脚尖

小萝卜头(真意外!)赢了,五岁
比一岁,高出五厘米
然而他追着黑黑——喊
“小黑得(哥)!小黑得(哥)!”


注:小萝卜头——五岁男孩名。另,黑黑其实是雌性。

    



  
       13.当你走后

当你走后
这块草坪,阳光
徒然照耀
青草,徒然生长

当你走后
这块草坪,如我的心
将用它的空旷
回忆你——

  
        

  



           17.

惊恐:当某人在你对面的窗口
挂起——红灯笼,这又红又圆又亮的怪物
(独眼怪兽的巨眼)瞬间
乍开你背上的毛就象撑开
一把伞——斜斜地、撑开一半的伞
(犹豫的伞)
另一半,为你的自尊勉力收拢


      


      

        20.

走到我身边,翘起
一条后腿
转向我的大黑眼睛有所期待——
这一次,请求我搔痒而不是爱抚
(你有一点小小的
皮炎,这两天)
我把两只手,藏到背后
冲你使劲——摇头,“不!”
你,放下腿但抬起头
黑鼻子轻轻触碰一下我的腿
你怔怔的眼神在说
“你怎么学坏了?干吗不帮我了又?”





      21.

你歪着你的黑脑袋,沉思和纳闷时
你用这个姿势
思索,认真地——
几乎可以看见,你的各种念头
在你的脑子那神秘的
夜空,蝌蚪一样游动 、 奔跑
流星一样闪现






         22.

天真未凿的你
有如我心里的纯真
纯真——是我心灵的基石
埋得很深。
在自我坍塌的废墟下,在坏脾气
的杂草间
是基石上难以磨灭(不合时宜!)
的古典式花纹






       23.

我从哪里见过,这样美丽的感激?
以至我不能不——同样感激?
我给你洗脚的时候,用淋浴头
(散步回家后的,第一件事)
或者,我给你擦去眼角的分泌物......


  用你眼睛里湿润的黑玉,凝视我
你用你那懂事的 、 红百合花花瓣似的
舌头的温柔
默默舔吻我的手(呵,我的心也感染了它的温柔
——噢,我的心啊,我的心啊,难道你不是
受之有愧?)
如果我缩回手,你就舔我的袖口
直到它象一朵花,饱含露水而弯垂


          



         25.

你戴着你严肃的黑眼睛,就象
哲学教授戴着他庄严的黑边镜——
当我对你说话时,你把它睁得
那么大,睫毛
一眨也不眨,在你弯垂的刘海下
你的身体也象它,保持
全神贯注的静止
显然你想要理解,人类
那古怪地蠕动的嘴巴
每一个字眼,每一句话
它们的表情和语气,各自表示什么意思?
大黑眼睛努力——盯着:我的嘴
它在思索
象含着一块难啃的骨头
每一个音节都不放弃






         26.

我上楼去看
药煮沸没有
你在楼下等我
五分钟,十分钟……
“汪!”你喊我,有点
不耐烦。稍停
“汪汪!”开始发脾气
我手忙脚乱下来
你,赌气般沉默,用你大黑眼睛里严肃的
委屈——责备我,“磨蹭什么呀你?”






       27.

两腿随便一岔,屁股往下
一蹲,这是尿尿
眼睛还可以东张西望,看看风景
出恭则不同,这可是
军国大事,十万火急又须你
犹豫的统帅,反复权衡
或者,你更象尿床的孩子在梦中
找那怎么也找不着的厕所
而他的膀胱在尖叫、燃烧——
就这样,你的身体紧张的弓
惶急不安团团乱转,直到
你肠子里的不耐烦,破门而出,帮你做出决断
每天这出剧在我眼前上演
没有一次我——简直不理解,又
实在不能不——同情万分



          



      29.  家人都外出的日子

家人都外出的日子
房子,一点也不空荡荡
我们散完步,回去
坐在祖父
那样宽大的阳台上
阳光,围着白棉布围裙
——上面绣着蜜蜂的嗡嘤
祖母那样,照看我们

我聊天,和一本书
不时也和你。
你玩游戏,和你的小伙伴们:
毛线团 、 报纸  、我的
一只袜子(我尖叫,两手叉腰,象个巫婆
“不许!——打!”)
还有自己的尾巴尖——你追着它跳
疯狂圆舞曲。
累了就在我的大衣做成的
鲜红呢绒床上
把身子团成一个完美的圆
你将睡眠关在里面
但你的梦无拘无束,就象花园关不住
花香——
整天门铃不响,除了送奶人

那些日子,我们的脸都红扑扑的
象是喝了些甜酒酿
我们几乎都遗忘了
那位不速之客——离别!
在我们背后,我们小小的影子里
他高大的身材等着我们






    30. 小囚徒

你是一个小小的囚徒
寄居在不喜爱你的别人家里
除了,问号似的老奶奶
(她鞠躬,向相敬如宾的岁月)
八十岁后,她重新变成了小孩

每天一次,我探望你
每天傍晚,在穷人的大杂院
歪歪扭扭的小巷
某一扇,油漆剥落的门后


趴在那儿,泪汪汪的鼻子不停
翕动,它忙于辨认
它在等,千万个人中那双
为它带来食物和爱的手

每天傍晚,我惭愧又感动
你迎接我,以那样炽热的喜悦——
你小小身体的颤栗,久久平静
不下来

我们散步,你拽着我
两只耳朵宛如
蝶翅——仿佛,你用它,而不是脚
你在飞而不是走动

到大街上到
慢慢亮起来的路灯下,享受
渐凉的晚风 、灰尘
汽车尾气和大排挡烟火……

有时,在人行道上突然
你停下来,两只前爪抱住我的腿
仰起脸望我——
“谢谢你带我出来玩
我真高兴,真高兴——”

我的心,无声地
湿润了——
蹲下来摸摸你的头,声音
不由自主地温柔
“好了,黑黑,继续玩吧,玩吧——”

                                          
                            2003.11.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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