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 ⊙ 扶桑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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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凉下来了

◎扶桑




   风凉下来了


风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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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缕琴音的爬藤科植物
纤柔的卷须
还在耳边萦绕不去
  啊,幸福与哀愁
  渴望与恐惧......
  什么我还记得
  什么我已忘记?
但今夜,云朵簇拥的月亮枕着河流
我微笑的面庞下想哭的头颅
枕着你轻轻环护的手臂

                 1998.9.2






    夜景


我常常在此刻独自醒来
从你怀里,仿佛是你的灵魂飘离沉睡的躯体
又仿佛一个梦刚刚造访
又转身离去——

一个人的气息、甜蜜、柔情、悲痛、期冀......
孤零零而庞大无形
移植在我体内
没有使我表情扭曲

户外蛙声阵阵。灯火落尽的
高楼,如怪兽
蹲伏在夜色里打盹
蔷薇花影摇曳的小径,除了我再没有别人

呵,万物滋生的
五月之夜,拂过面颊的风
清凉如水。神秘的
天空静如我幽蓝的心情

——星星很多,寂然无语。

               1998.6.30







  写作,延伸了孤独——


      一、

我写,是为了达到内心的平静。
一次次,我似乎得到了又失去
慢慢明白,这些字,一些
  爱或是哭泣
写,是弱者的方式。

                     或许
我能制造一片绿荫,抵挡
孤独耀眼的侵蚀?
我写,是为了歇一会儿——

而当我已惯于以此种方式
与世界相处
多奇怪呵,我看到那条暗暗扩展的裂缝
海水,涌上来将我和他们的陆地隔开


       二、

假如你在白纸上写下“夜”,需要
你经历的无数个夜晚,需要
那里面某个将你深深
震撼的细节——
你在白纸上写下——“夜”
是为了怀念或忘却。
你在白纸上写下
“夜”,而或许并没有浪费这张纸
这一阵,试图言说的情绪,要到
你目睹了足够的夜晚
要到,你把哭泣转变成哽咽
把歌声,化为柔情的凝视——
你在白纸上写下“夜”,并不指望谁来听
这个字里的如此多色彩。

                      2001.







    那并不存在的事物


世界——
它变得更大了

陌生城市的街道。
陌生城市的灯光,把不真实的夜色落向我
也落向身边的这条
半枯竭的河

我象它一样
并无目的地流淌。

                      想起
公交车上,那阵无声无息的骤雨
正午一点
的强光下,未能遮挡住的
在一群陌生人中间的哭泣

(啊,世界,你变得更大了
我变得更小——)
那是什么黑下去了,也许
从未真的亮过

......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哭呢?
一再地
哭那并不存在的事物
——那,在我心里活过的。
    我偎依过的。

                         2001.






  给双亲


    一、

我知道自己犯下的罪
当我耗尽,甚至无力爱你们——

父亲、母亲:
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就是
在你们面前,不流泪

    二、

当我粗暴,大声嚷嚷
因为痛苦使人长刺
而我的心,蜷伏在暗处
低泣——

我伤害了这世上,唯一
用神圣的情感爱我的人?


    三、

我吸食你们的奶啊
我吸食你们的血啊
忧心忡忡、灰白头发的爱啊——

    四、

我母亲丰盈美丽的手
起皱、松弛了
我父亲的双鬓,仿佛夜里
突然降霜的田野——

父母老了,仿佛变弱、变小了——
我还什么都没有做过
我还什么都没有做过
能爱你们的日子,竟已越来越少了


     五、

也许会有来世,也许
让我做父母,你们做孩子——

                  2004.11.14


          


        

    墨西哥人庆贺死亡节


我从不如此庆贺死亡。
这些人,在南美洲的阳光下
这些深棕色皮肤的人
有足够的活力、强健的体魄和心灵
把死亡作为一个节日来狂欢
他们的脸戴着骷髅的面具,手持
雪白的头骨。那些微笑的头骨披金带银
被妆饰——

我不能如此庆贺死亡。
我,另一体质的人
死亡,在我心里——
它是我的秘密,我暗恋的情侣
每个傍晚使我萎谢、使我窒息
我就靠它
把灯芯般缩短的耐心一寸寸延长

                 2003.1.8






    病历


姓名:无名。
年龄:而立。
(但,更可能
我同时95岁和15岁——)

住址:浓雾之乡。
职业:无知和空想。失败
以及迷茫——
主诉:我厌食。我嗜睡。我乏力......

还有什么您需要知道?
——我恋爱,和我恐怖的事物。
我结婚了
和孤独。

一切全向您坦白。老医生

  给我的命运号号脉——
                      
                     2003.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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