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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滨散记(组诗)

◎扶桑



   湖滨散记
  
     组诗






        
    西里湖上


秋夜寂寂。
西里湖上
大片荷叶,被风吹动——






   月亮已提高了它的位置


月亮已提高了它的位置。
一点一点地,向中天移近
水波
流得急了——
座下的石椅,泌出更白的凉意

要到所有的人离去后
静谧才能回到这里。
用翅膀盖着自己的鸟,不再
抖动身体
柳树斜斜垂入沉思
湖泊重又,喃喃自语







       绿色盈眶


绿色盈眶。
无论你向哪儿凝望
榆树的枝桠弯成了拱形,小小的
胸脯饱满的鸟儿在那里唱诗
——鸟儿永远是个奇迹,总能
在人的内心唤起欢欣。
木芙蓉开了,到傍晚,白色的花瓣
变红,随同晚霞。还有
绵绵不去桂花的香味,最先推开
清晨的门——
蜜蜂飞来了,震颤金色的轻雷
以及成对的蜻蜓和蝴蝶……
整天我和它们在一起
整天, 我面露愚人的微笑坐在它们中央
我想把自己给予谁
但我还不够给予——
啊, 在这里, 连忧伤也是明亮的
所有的忧伤都是爱的忧伤

                          


          

                    

     阳台明亮


阳台明亮
是因为有人在此凝望

晾衣杆的眼睑下, 一溜
水珠慢慢胀大
吸收了这清晨的全部微光。几只白蝶闪烁

在已开始枯萎的丝瓜架上——
呵, 它们的翅膀, 淋不湿的
翅膀, 我从来没有的翅膀

槐树的细枝轻轻一晃
一只麻雀歪着头
鸣叫着,跳往更高的一根细枝上

美人蕉忧郁
高傲地红着。在路旁
在无边无际的,雨声中——

我思念着爱
我思念远方

                              






     世界多么空旷


人啊,你知道自己的命运吗?
整日蚂蚁般忙碌着
却是无处可去——
啊,世界多么空旷!








    九里松之夜


车声稀疏的地方,路灯
也拉长了距离
夹道松林峭壁似地耸立
它的黑影幢幢, 有预谋地
倒伏在地
与岩石般的夜色堆积在一起
(那儿, 不规则地
蟋蟀的振翅声大片起伏——)
狭窄的天空逃往远处
奇怪地青蓝

心儿狂跳不已
由于自己的恐惧








    渐渐暗下来的河岸边


离去的
纷纷离去——
渐渐暗下来的河岸边
风吹来了秋天紧迫的寒意

风吹着——
树叶、时光 …… 什么不在离去?
只有,那些恋人和他们座下的石椅
风,不能吹走

哦,柳枝上
还有
最后一抹夕光温柔地逗留

  



              

   投向陌生人的微笑


在路上,我们投向陌生人的微笑
有着足够的柔和吗?
是微笑那样柔和、明亮的事物
使这个世界显得美好



  

          





      语言                


在早晨,岸边的每一株
灌木丛里
能飞出多少
起起落落的鸟鸣?

它浓密的枝条垂地。
褐色的、粗细不均的枝干上
那么轻柔!——蜿蜒
晃动着多么美丽的

阳光色水纹……
那就象一种语言
——我确信水有水的语言
鸟儿有鸟儿的,语言

那不是音节简单的歌
而是丰富、优美的语言——
适于一个人的沉思
适于,恋人间的交谈

我是没有的。我已
愉快地消失,像河流中的波浪
一条踩出来的小路
隐没于绿色的远方……







    我熟悉那些树木


我熟悉那些树木。
  熟悉它们的颜色
我熟悉它们若有所思的神情,发黑的
躯干上遍布的强劲的皱纹——
我熟悉它们的静默,相交的枝叶那各各不同的
伸向天空的姿态
我熟悉它们水中翩飞的倒影,熟悉
它们的气息, 在雨后或清晨
那更为馥郁的升起——
我熟悉它们沙沙的低语,招来
鸟儿的应和与倾听的微风……熟悉
一天中的不同时辰,我
在它们怀里那不再想说什么的
  神秘的安宁

                        

                        2000.10. 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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