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 ⊙ 扶桑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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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诗辑)

◎扶桑



  


   在春天读萨福


萨福呵
把你的清泉
洒上我的额头吧——
当春天,在蔷薇色的阳光下
我的心因你而颤抖
  比在爱情中还厉害
就象那些,花瓣累累
垂满凉廊的紫藤花

              2001、4、22




  

   多少年了——


当雨下的时候
心儿象风一样冷
象一座空旷的林子
落着叶子

              2001、4、23






    岁月般沉重


岁月般沉重。
淅淅沥沥的雨声呵
你在我心中留下凿痕——

孤独。忧郁。恐惧。
我不能象天空那样借助一场雨水
哭尽 ——

              2001、4、23

      

        


     雨夜


呵,让我的灵魂,象那农家红瓦的屋顶
让雨水,平安、优美地落下
顺着我的肩膀——

让我的灵魂,象那电闪雷鸣后大地的
安详——
呵雨后的大地,一颗露珠那样

闪光——
挂在蔷薇花叶子
   那颤动着的眉毛上……
    
                2001、4、28





  

    经常朝我微笑吧


经常朝我微笑吧
经常向我开口言说
   你宝石般的秘密--

呵天空,呵父亲——
当我的灵魂推开
   那朝向你的窗子……
            
             2001、4、28








    象草尖上的一颗露珠……      


满面红晕地颤栗。
象草尖上的一颗露珠消逝在晨光里——
青春啊,你受尽了折磨。
你凋谢了。你全都原谅。
而我心中那无名的柔情还在无限地增长
  
                2001、5、8      







    心啊——


象大地那样起伏吧
象黑夜那样无所需求
也象早晨,让万物
在你的怀里都能找到各自的位置
    各自的幸福……

            2001、6、9







    徒劳


瞧瞧那些可怜的人
东奔西跑
为自己的一点欲望所折磨
不知道他们的爱、痛苦
  徒劳!

               2001.3







    啊,消失吧……


时间和书本没能教会我的
我在
不言的生活中慢慢懂得了

啊,消失吧,在它的纷扰中
在它
  无名的、弯曲的街巷…….

噢,大睁着眼睛的
忧伤
模糊的,恐惧——

我依然没能让你们
彷徨在云中的雨滴
落入大地
              
          2001、6、







    早晨用它的颜色


早晨用它的颜色浸染我的
灵魂——
直到它象一只枝条上的鸟儿那样欢鸣

这四月的风饱含
露水,紫藤花和
香樟树新芽的气息……

永远,让我用七岁孩子的眼睛
看你,噢世界
用一颗少女的心感受——爱情!

              2001、4、28









    那是天空颜色的柔情


用一颗少女和母亲的心
爱你——

你就是我心中的那滴泪

亲爱的,走过来并向我露出
你的脸吧,别在暗夜里
在众人之中,长久地藏着你的美

走过来并向我露出
你的脸吧, 亲爱的
让我也看一看,那日出——

               2001、4、23
      
            
                                                                                                                                                                                                                          
      鞠躬


成为一只灰翅膀的、无名的鸟也是好的
或者,仅仅成为它的一声
给世界和心灵带来欢乐的鸣叫

做那沉默的、无边田野上的一棵草也是好的
或者,仅仅是它脚下的一粒土……
有时候,我多么想要向它们
深深地鞠躬

          2001、6、24








    细小、无名的事物


我发现了我心灵的变化——
当我
长大,当我
额头上长出第一丝裂纹
当我,宛如细雨中的轻尘
心中的噪音缓缓
下沉——
我越来越想汇入那
广大的,细小、无名的事物中
隐没在它们那无名无姓
不被人注目的美里
我想成为它们中,那最不引人注目的
一部分

              2001、6、24







     我体内的树

死亡的种子
已把根扎在了我心里
我那么轻易地就能触摸到它
在夜里茁壮的枝桠

时候还未到来。
还不允许回家。
我还在路上。带着体内的这棵
树——
哦,我常常需要坐在
它的荫下歇息

          2001.2.6








    我陷入生活的泥沼中


我陷入生活的泥沼中--
穿着那件过于宽大的
暴风雨的衣服
无法送给任何人

我已得悉,这一生
要尝遍人间的种种痛苦
要到心儿,不再因恐惧而颤栗
才能获准离去

可,又有什么真的能把我毁灭?
那从幼年起就在我心里
闪光的一切,啊你们
都是我的母亲,和安慰者
 
             2001.2.17

      





    在南行列车上望见油菜花              


当你用大片大片的油菜花
将铁轨两边
那多皱的黑色田野覆盖,春天呵
我听到了乡村之美那少女般
  最最纯朴而灿烂的音色——
你是不死的! 黑色、辛劳的土地呵
你庄严的、美与生命永远不死!

                 2001、3、28







    散步的方式


常常,无论我在哪里居住
身边总缺少这样的事物
——一条河    
一道幽静的、垂满绿荫的路……

于是,我习惯了这样散步
——在苍白的书页间
在自己的内心之中,在
透过窗玻璃,对天空的凝望里……

              2001、4、28








       我的孤独


我的孤独走着它自己的路。

我的孤独紧紧地把我搂抱在怀里。
象一个母亲,一个惟恐再度失去我的情侣

我的孤独把星星似的小白花编成的花环戴在我发间
这些花安静、羞怯、微垂着眼睑。没有名字

我的孤独在一道长长的溪水中照镜子
又回过脸来,朝我微笑,风一般

夜来了,我的孤独在我耳边低语——
  一个沙沙的、雨滴在叶片上散步的声音
  一个云朵停在空中、缓缓入梦的声音
  一个地平线那么——无限地寂静、无限地辽远的声音

那仿佛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神秘的召唤——
“来吧,我亲爱的孩子,让我们回家去……”
直到黎明升起

象红莲花开放。
我的孤独在我的眼睛里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么欢欣。
                      
                        2000.01.30







    当我还是一位少女时


在一枚轻轻闭合眼睑的豆荚里
一粒少女般的豌豆在沉睡。
在她自己小小的闺房里。
一粒半透明的绿玉在沉睡。
还没有梦。没有梦见那黑眼睛的
  脸色苍白的王子
还没有被发现。没有被吻醒。
还没有风惊扰恬静的水面。
还没有认识这个词——
“爱情”。或“命运”。或“痛苦”。

                          2000.03.18

    






     为什么有些夜晚我要想念雅姆


是的。温柔和天真是美的
没有什么比它们更美。
而折磨我心灵的痛苦
也是这世界的美的一部分

我愿垂下脸来,成为这世上的任何一样
事物——黑黝黝小巷
通宵站立的路灯
田野上随开随落的野花……
甚至你,睡在我心中的月光,雅姆呵
凝视过的那些为蚊虫所困的驴子
  它们脚下的土路
或是,某人的一声抽泣。

                    2002、7、5




  




    两种气息养育了我


两种气息养育了我——
夜晚喂我以安宁
黎明喂我以爱情

我的心呵,你依然保持了单纯
在我的开花时分你的花
绵延过死亡那重重叠叠的阴影。
你也是那不死者。

            2002、4、5夜雨中







     雾


我始终觉得我这一生
就是一场雾——

雾,盲人的脚步。
雾,一世界的
踌躇......

雾。雾。白茫茫的
雾是无声的呜咽。
雾是恐惧的缓缓洇染。
雾是被砍断了
  又伸出细枝的呼救。
    
           2002.12






    无穷


我曾以为
只有夜是无穷的——
爱情的,或孤独的夜晚。
爱情的,或孤独的星空。

——我错了。只有
痛苦无穷无尽
只有痛苦的崇山峻岭,绵延
横亘于生命的每一瞬间

是谁说(那是在很久以前)
"你有一双极力
伸向幸福的手——"
不!我现在明白
它伸向死亡

                   2002.12







    没有人认识我


没有人认识我。
多好啊
这里那里,一个人
可以这条白色的路那样
随意远去
也随意起伏

翻过这道山坡会有一座
村庄吧
四周围着一片
油菜花的海洋
多好啊
沿着那细长的田埂消失在里面

没有人认识我。
多好啊
一种湿漉漉的的静默中
我和你,我的心啊
我们悄悄谈着什么
悄悄微笑

我们彼此观看
也观看那在我们里面和外面的
四季景色。它们的变幻

                   2001、12、4




          


    布谷鸟叫的时候


布谷鸟叫的时候
我的冬天还远没有结束。
我什么也没有。只有
一粒仅存的种籽,一棵
从我心里长出来的树
(啊,用你的果子给我喂食
用你的叶子给我荫覆——)

用僵直的手指我反复默写一个词
落雪的夜断断续续梦见它
梦里那一点摇曳不定的火光
也微微映红了我的脸庞
就这样慢慢等着天亮
            
         2002、2、5.夜









    我的布谷鸟


我醒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
听到布谷鸟的叫声
离我不远
就在这附近的某片小树林

在折磨中,这两年
布谷鸟开始和我有了关联
不只是二月、三月、五月
  我听着它的叫声
它始终在我心里叫着
我也始终在寻找、在听——

布谷鸟
慢慢成为我心里的声音

布谷鸟是什么样的?
很少有人知道。
布谷鸟的冬天怎么过?
很少有人关心。
但布谷鸟有它的叫声,人人都听过
人人都想听这低低的、衔来了春天的声音
          
                       2002、2、5






    
     布谷鸟的忧伤是为什么


无法了解。为什么
一群鸟儿中间
我总是最先听到
布谷鸟的叫声。
在珍珠色的黎明
在空旷的正午,或是光线
温柔地衰弱下来的黄昏
它独来独往的声音
僻静的、不被打扰的声音
总是带有不散的
夜晚严肃的表情。
它有什么心事?专注的目光向内
倾入心灵——
在低低的忧伤中起伏
在那淹过了它的,倦意的草丛
在绵绵的恐惧中……
它指望孵出什么
用它胸脯那最软的羽毛?
我们难以理解的鸟。
不合群的鸟。一小片
没有方向的雾
在自己的林子里犹犹疑疑地
摸索着路——
它能,用一棵树制造一座
被自己的浓密遮蔽了天空的
树林
那儿阴影纵横
那儿是我们难以走近的。

我们了解什么,对于这个世界
我们甚至不能了解
一只鸟。

          2002、3、10

    






     大自然之美  


你适时地出现了。当人的曲折魅力
再不能将我吸引。
你浑身的花朵和秘密,每一个
都在向我宁静地微笑、低语
噢,这世上原来还有一个
地方,能让我回去       
                    2000.11.19







    提及"生活"这个笔划简单的词


提及"生活"这个笔划简单的词
我们的目光变得复杂。
昏暗的镜子里,风起云涌
多少声音在辩论、在争执?
但我们真正想说的,其实只有几句话
          
                     2000.11.19


                




      一些女诗人

  
没有一个是被祝福的。
你们,这些误入岐途的人
得不偿失的人
孤单陪伴着你们
在生活中受苦受难
在诗歌里,毫无用场地光彩照人
--噢,萤火虫的一次闪烁。
然后,很快又退入无边的黑暗
成为美的被遗忘的殉葬品。

有什么能够安慰你们?
但你们安慰了苦难。
              
                  2001.2.18








   傍晚不知不觉来临


傍晚不知不觉来临
它驱赶阴影
漫过草地
爬上砖墙
越过屋顶——

是回家时候。万物
温顺无言
阳光一样斜着身子
离去,有如执伞
在暴雨中
                    
               2003.11.13.


    




   在我看来你宛如蔷薇
   ——致死亡


在我看来你宛如蔷薇
你,我唯一不会失去——
把我,更深地埋在你的花瓣里吧
象花蕊
                          
                2003.12.20


  





    让我长成雪吧


让我长成雪吧
在我是霜的时候。如果我不能
请允许我消失
在一个悄无声息的夜里
                      
                      2003.12.21.


  
  




       对镜


我感到镜子变空、变暗了——
不见了一张亲爱的脸
它仿佛起雾的湖面
在冬天

                2004.








     读《女孩子的花》


我哭了——
走吧,小伙伴们
世界上没人疼没人爱的
我们去找那个写下《女孩子的花》的人
我们去喊她“妈妈”
                            
                      2004.2.6







   《小银和我》读后


孩子们
请来我身边坐下
我要给你们讲讲小银
一头小毛驴的故事。一头
小毛驴的美——
我要给你们说说
善良 …… 和爱。
                  
               2003.1.26








    不称职的骑手


假如痛苦是一匹马
我能骑着它
走多远

在每一溪流每一
草场
我都想下马

倒下——
            
             2003.12.20
  




  

    给我可能的读者


我还未能成为
一根针
那样穿过你的心

我还未能成为
一根针
那样的光

我需要,去零下的冬天
磨它          
            
              2003.12.20







     清晨之歌


一早我轻手轻脚地洗脸
在擦拭一新的镜子里
让那刚刚挣脱云层的
日出
也悄悄地红上我的嘴唇。
……没有风。湖水和树叶好像还睡着
用你的欢鸣淋了我一身的
鸟儿啊
只有我们醒得早,我也
带着我体内的天空来跟你们会合了
它就像我们此刻头顶的天空
一样蓝,一样安静和辽远。
啊,我感到了它那轻微的翅膀
拍击声。它在颤动,它也在
飞——
所以,坐在石头上
和湿漉漉的青草、迎春花一起
仰脸望着你们的我
是和你们在一起了。
啊我也想要
说话了。好多好多的话在我心里
一齐责备我的沉默
我虽然还是没有开口
但我是和你们一起
歌唱着——
布谷鸟又在
回忆往事了……
噢,傻孩子!别让那陈旧的忧伤毁了这个初生的清晨
别让它把你浪费了
瞧呀,这美丽的
救着我们的
这世界的
清晨每天都在升起
黑夜也每天都在过去

             2002、3

    



    道别


晚霞熄灭。
花园渐渐暗下来
蓝色的小花已合拢花瓣
提前进入梦见阳光的夜晚
鸟儿在林子里奏起最后一支歌
很快就要回到巢里,用翅膀盖着
小小的脑袋。
零落的蛙鼓已隐隐响起
我不知道那大眼睛的鼓手藏在
哪一片水里——
是了。是了。我也要合上书页
回家了。
一阵风顺着小路
弯弯曲曲地赶来
吻着我的头发和我道别
——“明天见,明天见,亲爱的。”

               2002.3.12

    





    昨夜微雨


梦里也看到那棵白色闪耀的树
积雪覆盖的枝桠
向我垂着累累的果实
那红色、甜美的果实——
好渴呵
但我还够不到。
我还不能吃。

气候转到三月,什么
都忙碌起来。
夜来常有小雨
来敲我的窗子。
拥紧薄被
朝梦里更深地,侧过身去
那飘到我脸上的雨滴
也熟悉地
和我一起侧过去

             2002、3、13







     玉
  
                
     一.
你用它为我命名
我的早逝的祖父
是否,你预感了这一生
它对我默默的激励

你怎样形成自己
(从石头到玉的路径……)
在严酷的黑暗里,在
极限的重压下,300度的

痛苦中——
你炼成了泪水那样澄澈的光
又用一层轻雾
把它悄悄遮住

    
     二.
在这黄金和钻石的时代

  坐在光很少照及的角落里……
我想为你哭泣。
但,哭泣和赞美都不为你所需
正如,灰尘和黑暗也损害不了你
          
                           2003.12.21







   神圣的孩子们

    
      一.
我在成人们中间找神
那些枯枝败叶
他却藏身在你们中
象个嘲笑我的顽童

      二.
孩子们,是用阳光和雪做成的
你们肮脏的小脸上
也有露珠的晶莹
倒映着晨曦的,微红

      三.
在你们混沌的心上
一个小动物和一个神
一个小动物和一个神——
他们,并肩坐着

      四.
孩子们的字典里
没有“厌弃”这个词
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心爱之物
还有脚底下的灰尘

       五.
善的花骨朵呀,光的
神圣的幼芽,用你漆黑的睫毛
挽留我
从人类斜斜撤离的目光
  
       六.
在我心灵的广场
我珍存你们的喧嚷
孩子们,孩子们
你们是人类的早晨,那天蓝色的鸟鸣

       七.
孩子们是这世界的信封
是它的雪白,也是其上邮戳的鲜红
于是我接过来,展读
不管里面是什么内容

                        2003.12.21







  梦(一)


窗子默默地凝望
眼睛明净而忧伤
房间在屏息谛听
像一颗怦怦跳动的心脏

两杯茶相对而坐。袅袅
升起的气息
一种白色、温暖的气息
羞怯而静悄悄靠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说话。

            2000.12.18

  



     梦(二)
  

打开门,有时我会首先看到
一双鞋,那么熟悉
黑色的皮质,简洁
大方的款式……
我有伸手摸摸它的欲望
摸摸那上面的体温、你隐约其中的脚形
鞋沿上沾着的
    辛劳的灰尘——
房间里静悄悄。
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在等我
一房间的爱,在等我回来

               2003.
      




     梦(三)


就象河流汇入大海
在湮没中永生――
有一天,我们也将抵达暮年
成为阳光般的两位老人
每一丝皱纹都那么安详
每一丝皱纹都平静地微笑

我们不曾伤害谁。所有
对自己犯下的过错,也已一点一滴地改正
而我们活在其中的生活和人们
我们既没有疏远也没有靠近
依旧
怀着理解和祝福的心情凝视他们
  并开始准备离去

            2000.12.18
     






      死亡随想

  
      (节选)


     1.


为什么

死的列车常常在黄昏

开来?





     2.


我要看看死亡

有多少张面孔——


我要看看哪一张

能让我惊恐——







     3.死亡:印象


阳光照雪山——

莽莽喜马拉雅山

平静的喜马拉雅山







       6.


死是倦怠。

死更是热情。






      7.秘密的死者


我们认不出,他们额头上的灰


那些秘密的死者

就平静地走动在我们中间

很可能,比我们笑得还灿烂






     8.我们猜测死亡


我们猜测死亡

我们嗅,我们比画它的形状

我们伸手指点它的面庞

“看,这就是死亡——”


而死者缄口

如畏惧,信守一个神秘、 古老的约定。


死:是最深的秘密。







       9.


不要议论他人之死,作为

对死亡

和那承受了死亡的死者的敬意


他独自研读了这部大书

登高览胜

而我们才远远窥见那云雾缭绕的山顶







       10.


不懂得生

才试图研究死


不善于生

才在死亡中躲藏





      

       12.


某物囚我,如茧中之蛾

我用“死亡”的钉子在墙上打洞

得呼吸而存活。







      13.


别的人临摹你

用睡眠。

我用

——吻。



    


       16.


我让我的心昏睡——


那些善于冬眠的将能活到下一个春天。






        17.


我每回想茨维塔耶娃之死

我就同样死亡一次——



心灵的每一次哭泣都是死亡。






         18.


当我

象黎明前的弯月躬身隐退

我希望, 不必再次奉命登临这人世的剧场

  




        19.


你并未向我全部开放

在你神秘的梯级上

我仅仅是来到了

那第一级——



      



      20.旅行


我常常乘坐这样的列车

孤身一人,去往某地旅行

观赏

那不为人知的万千风景


我常常这样隐形

旅行,在我年轻的时候

我带着它的回忆归来

每一次归来都获得了休憩

                   2003.10.10.风雨夜










   夜露水(一)




   惯性


有时候爱

是一种惯性。在该停止的地方

还继续滑行一阵

           2006.7.30







   蜂蜜中的蜜蜂尸体


我喝蜂蜜

喝出蜜蜂的半个尸体

我读诗,常常

读出诗人灵魂的碎裂

           2006.8.18







   繁花树下


          这么多

花,粉白的、粉红的——

再没有写信的冲动

           2006.7.30.







   清早


清早用鸟嘴说话。

窗玻璃蓝得深了

    又一点点远离——

             2006.7.30








    深入


现在只有你的脚

        是路——

             四周风景黯黯,少有人迹


来处已消失不见

                  2006.7.30






   沙滩


一部分人在此登岸

一部分人

        滑落,被海水推远——

               2006.8.1.







    崇高


崇高是一座雪山

鹰偶尔飞临。

    没有谁看见,它把涓涓

细流,种子般,向四方播散……
        
                  2006.8.1

      

      



    夜露水(二)



1. 真抱歉,这些美丽的明信片,没有远方可嫁了


2. 吃剩的鱼拌些米饭,趁夜色放到野猫经常出没的大槐树下


3. 傍晚收摊后的菜市场,生的沮丧


4. 越来越象夏天飞跑的日影,三十岁以后的时光


5. 桃子的羞涩,藏在肉里,小女孩的初恋  


6. 象孩子的哭,正被汽车运往屠宰场的白羊咩咩的哀鸣


7. 让人发笑呀,小狗们的相见:碰碰鼻子,又嗅嗅屁股

   尤其是屁股


8. 可爱呀,傍晚为雪压弯的竹林里,鸟儿们喳喳的吵嘴声


9. 春雨细细,啊,春雨急急——


10. 二三月,柳枝孵出的翠色


11.残砖废瓦,一架蔷薇花


12. 树木的沙沙声,却让人安宁


13. 依然留在瓶中吧,已发黄了的栀子花,还很香呢


14. 很想寄谁一朵呵,每当看到栀子花


16. 虽然还很新,没有来得及使用的信封


17. 爱是一种加速度


18. 爱是我们身上最后的天真


19. 野猫一样跃动的恋爱的快乐,它伶俐的身形很警觉


20. 坐在简陋的、有盆栽月季的阳台上晒太阳、织毛衣的

    那识字不多的女人,也很幸福啊


21. 看呀,大街上那些沉默的卖花人,那些沉默的各色的花


22. 乱雪纷纷,这些被毒哑了的蜜蜂


23. 噫,鼻子高耸的,那自恋者……


24. 再没有比无雪的冬天更可厌的


25. 神秘的是黄昏,可以思念,可以远望,可以自杀

  
                                   06.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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