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江 ⊙ 我从不正眼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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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事诗》第19章

◎徐江



杂事诗19


《什么是不老的传说》


站在功夫皇帝的像前
容颜已老  
犹有春意
可以想像
当初作情人的年代
她有怎样的风采
难以想像
他死后
她吸毒之惨烈

死在她家的这个猛男
现在是一尊像了
铜的
在她身后依旧威猛
她还留着
他三条西裤
一条送给拍了武打片的喜剧明星
剩下的
她说等自传签售时
会穿上其中一条

死别后的
三十年光阴
情色多一些
还是伤心多一些
想像不出
我只肃穆地注意到
这个美艳老女人
浮肿的眼
还有她镜头前
伸出的那个“V”






《黑狗岁月》


街上开始增加各种形迹可疑的黑色肉狗。问主人,有的说是藏獒,有的吐出一个听不清的外国名字。

黑色的狗在春天多了。一团团敦实欢快的黑,比那些京叭儿和沙皮,看了让人更能感受到活力。
城市里的它们,是不是真的血统纯正,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午的阳光下,稍微想了一下这点,稍微有一点心疼。





《从猿到人》


121具猴子骷髅的头骨上
竟会残留胡子和金牙
这故作怪诞的报道
你信吗

还好
他们这次终于允许一个教授
用符合学理的鉴定
推翻省公安厅的“结论”





《英格玛:乌兰巴托的爸爸》


不是一个耗子
可以坏掉一锅汤
是世间事物的
每一个局部
都能以
“尽善尽美”的名义
带来沮丧

比如这张“原生态”唱片
唱着唱着
就给你把天然的蒙语
转换成体制的汉语了
而这时
悠扬悠扬的童声
依旧呵





《世界杯年的诗歌之道》


这位老喜欢扯到禁区外
拿球的中锋肯佩斯
这样概括他经历与看到的
岁月与球星——
“任何时代的巨星
都是巨星”

他其实是说
昨天的球星
未必能扛住
今天的对抗
现在的球星
也未必有技术
在过去的赛场上
控住球

但,你们知道
赞同他这番话时
我老毛病
又犯了——
掺杂着得意
敬意
我正幻想
自己面对如下人等时的嘴脸
屈原陶潜
李杜苏黄





《理》


孔门弟子说
“中庸”
吴清源大师讲
“中的精神”
在我看来
都是一回事
——规律
与合理

就像说某个人
面对一个时代
要么可笑地
反对它
要么萎琐地
屈从它
要么像那些抗日的游击队员
吃它喝它
捣毁它抵消它
控诉它

这后一种
我视之为人类
面对无序人生
和世界的“理”
——也就是“先生”
站在且介亭的窗畔
边剔着牙
边提及的
“韧的精神”




《解禁》


军人何时撤走的
枪枝怎样入库的
这一切我一概没记
一概不知

悬疑一直延伸
此时
提早五十天
我问候我中年的
纪念日





《纯属私人爱好》


妙龄的女球迷
在中日之战前
声称一旦赢球
愿跟当场最佳国脚
共度一夜

点开该条新闻
看女球迷照片
我突然想起那年
日人来华买春的事
那些低调的卖春女
会是怎样心态呢

哦,传媒
依然不朽着的
爱国主义
在向您老的旗帜致敬之余
我这个嚣张的人
更愿意相信
某种低调的真





《批判现实主义》


一人想买车,在“高尔”和“高尔夫”之间犹疑,发贴征询网友意见。以下是对部分回贴的节选——

买高尔夫不后悔! <0 字节> lada2109 <2005-06-27 10:01:52> <点数:3199>
不后悔买高尔夫! <0 字节> 爵士兰的chloe <2005-06-27 10:12:19> <点数:744>
高尔夫不后悔买 <0 字节> bomb5234 <2005-06-27 10:23:18> <点数:312>
不买高尔夫后悔 <14 字节> 爵士兰的chloe <2005-06-27 10:26:11> <点数:940>
后悔不买高尔夫 ^-^ <0 字节> 乐乐妞妞 <2005-06-27 10:31:03> <点数:525>
偶又露怯了,,,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啊,,,, <0 字节> 爵士兰的chloe <2005-06-27 10:32:57> <点数:382>
悔不该买高尔后边还得加夫! <0 字节> 5588pqg <2005-06-27 10:31:18> <点数:1717>
高尔夫不买后悔 <0 字节> bomb5234 <2005-06-27 10:32:48> <点数:219>
气死我算了! <0 字节> 爵士兰的chloe <2005-06-27 10:33:34> <点数:391>
夫买高尔不后悔 <0 字节> zxfjzh <2005-06-27 14:33:17> <点数:198>
高尔后悔不买夫 <0 字节> bluetiger805 <2005-06-27 15:58:16> <点数:161>
高尔夫后悔不买 <14 字节> panweilj <2005-06-28 00:01:24> <点数:301>
悔!不买高尔夫后 <0 字节> vlibo <2005-06-28 01:37:28> <点数:193>
高悔买后尔夫不? <0 字节> 无厘头以狗为本 <2005-07-01 11:09:04> <点数:27>
悔??买高尔夫?不!!!(终于找到感觉了,汗~~~) <0 字节> 无厘头以狗为本 <2005-07-01 11:12:23> <点数:46>
买高,尔夫不后悔(古文译:买高(车) <0 字节> golf_99999 <2005-07-07 17:02:00> <点数:26>
夫买高,尔不后悔(古文译:丈夫买高(车),你不后悔) <0 字节> golf_99999 <2005-07-07 17:05:25> <点数:27>
夫买高,尔不后悔(古文译:夫(语助词)买高(车),你不后悔) <0 字节> golf_99999 <2005-07-07 17:06:27> <点数:22>
高尔夫是不是高尔的老公呀? <0 字节> zwp7 <2005-07-08 15:22:53> <点数:30>

郑重声明:
1、本诗非为一汽大众而作
2、鸣谢以上网友智慧
3、从价位上看,“高尔”是“高尔夫”的儿子





《民乐》


给死人烧祭品
除“元宝”“金砖”
“天地银行”发行的
“人民币”“港币”“美元”
还有如下制品
纸“护照”和纸“手机”
纸“洋楼”与纸“轿车”
纸“摩登女郎”
纸“安全套”
纸“伟哥”

如果这些
还不能够
表明亲友的
孝道和思念
冥品店的小贩
还可以帮着
给死者找情人
给亡灵
包二奶

俗吧
吾民之俗
真乃“大俗”
太俗了
——更俗的是
一个叫“民政部”的家伙
咆哮着
说要取缔它们




《偶然与巧合》

北京警察甲
开辆北京车

外省警察乙
开辆上海车

两人便服驾车在
某省会的街上口角

然后乙跟踪甲
到酒店

然后甲在停车场
被打死

事后两城媒体上都有人宣称
本市的这个是“好警察”

“好警察”呀“好警察”
错只错事发那天

都把对方当成了
外乡来的普通人





《混合动力》


我一看就喜欢上的这款丰田普锐斯,据说比在北美贵了整整十万

因为贵,在国内面世半年,只卖了三百多辆
(你们看到这首诗的时候情况会不会好一点呢)

据说每卖一辆,厂家都要在生产和销售上,多承受一些亏损的压力

贵是因为税,还有它不足4%的本土化。这让我想起诗

天才诗人,其智力的本土化比例,大概与普瑞斯相仿

而全世界普通作者的智商本土化,均超过96%





《大话敌友》


既然分清敌友
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那么不搞革命的我
也就省了这心了

何况与人们理解的
恰恰相反
我在贵世并无几个
够格的敌人

当多年后
老之将至
我所要做的
无非就是列一名单

提前免掉若干人士
于老夫死后
胡乱“追忆”和“悼念”
的资格





《蓝丝带》


不是故乡迷
不是主义迷
不是神鬼迷
不是基因迷

这世上
能长久激起我兴趣的
只有人
只有文字

但有那么一天
我确实被一幅照片上
故乡熟悉街景里的陌生
震惊了

那是一排排延伸到
马路尽头的树
脖上都扎着
来自蒙昧与苦难的

蓝丝带





《午间新闻》


裸体女人
在白天的马路上疯走
这其中必有她的原因
但不重要

裸奔女人的身后
两辆小车司机瞬间走神追尾
这其中当然也有道理
但已不言而喻

值得强调的是这个中午
它之所以令我高兴
是因为在新闻结尾我们都看到了
撞车者心平气和 

达成了谅解





《评网上某诗会照片》


这么平庸
平凡的聚会
多得不能再多
济济一堂笑着
随时可能一拍两散
此类合影
滥得不能再滥

不过这一张
还是有些不同的
因为这样和
那样的缘故
所有人的镜片
或瞳孔都一一往外
反着白光





《暗中尖叫》


叙事渐入佳境
至少镜头表面
是这样
男女偷偷相融
至少破碎的剧情
让我们这样以为

此刻

一条女人的巨腿
从旗袍里探出来
探过车流马路
探过旋转楼梯
几乎就要探到
我们的时代里来了

还好

前面第二排的
某个幼儿
在妈妈怀里
适时发出了
舒服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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