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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秀色

◎苏黎



             马蹄秀色
    
    
    一
    
    一条洁白的哈达,三银碗清清的青稞酒,把我们迎进了马蹄寺的大门。
    一进山门,扑面而来的薄雾,把我们的去路遮掩了起来,车子放慢了速度。仿佛等了我们多时,一见面,就像新娘一样,把头盖盖了起来,不让人看清她的真面目。透过薄雾,我分明看到了马蹄这个新娘头盖后面羞羞答答的俏模样:山色黛青,花草遍地。车越往山里走,雾越大,连路都看不清了,车子只好慢慢向前挪,我从车窗里也只能看见一米以内的景物,整个车子就像被浓雾含在嘴里一样。
    车停在了我们的住地——兰花坪度假村。雾天里,下起了毛毛细雨,我看不清这里周围的好景色,只能看清自己脚下的山路。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上走去,石阶两边长满了密密的马莲,马莲花早已开败,里面夹杂着指甲盖大小的五颜六色的碎花花,马莲叶子尖上,坠满了晶莹的雨水珠珠。看看四周包裹着的雾,再看看脚下绿色的草地,我多想把打着粉红伞的自己融入到这绿草地上去,做一朵山谷里无忧无虑的小碎花花。
    我被一个漂亮的裕固族女孩带进了一间小红砖房,这就是这几天里我的家了。看看这个不足五平方米,只有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的小家,我和另一个女作者会心地笑了。采一朵鲜花放在窗台上,就会是一个简朴而温馨的家。
    天不紧不慢地下着毛毛细雨,我站在我的屋门口,环视四方,雾继续遮盖着马蹄的真面目,我只能听见小鸟的唧唧声,河流的哗哗声,偶尔从远方传来几声马嘶。我真想像揭开新娘盖头一样,揭去你那含情默默的面纱呀,马蹄。
    二
    
    到马蹄一整天了,没有看见日出,也没有看见日落,只是随着时间的经轮,薄雾被夜色取代了。这个晚上,兰花坪又多了几分暄闹,我们几个小红房子从窗户里露出了一点点的灯光。白天里,少了阳光和大地的亲吻,夜晚里多了几盏灯光和黑夜的对视。点点灯火,多多少少透露了马蹄山谷的一些秘密。
    我翻来覆去,不能入睡。我想象着要是晴天丽日里,躺在这软绵绵的绿草地上,与大地、与阳光、与清醒的空气慢慢絮语:大地是多么宽厚而负重,仿佛会把我轻盈的灵魂高高托起;阳光是多么灿烂而明媚,紧紧拥抱住我卑微的躯体,在不知疲倦的奔波下漫游;清醒而充满了百花芳香的空气,又是多么醉人。采摘一把像星星一样,今生只属于我的最鲜亮的花朵,在这诱人的马蹄秀色里迷失一次自己,把我简单成一个标点符号,让我的灵魂在天地之间得到完全不可言诠的提升。
    静静的安睡在马蹄山谷里的黑夜,小河的流水声是你熟睡中打出的鼾声吗?你睡得那么香甜,你可梦到了今晚睡在兰花坪上的我?我梦中喊出的心上人的名字,不会被你听到吧?我幸福亦或是忧伤的睡姿不会被你看到吧?
    想着这一切,我慢慢进入了梦乡。
    
    三
    
    次日清晨,一声声清脆的鸟叫声,把我从沉沉的梦乡中唤了回来,睁眼一看,外面天已大亮,着了一夜的电灯发着昏黄的光,像熬了夜的人的眼睛。心想,有鸟叫声,一定是天晴了,赶快起床,去看看马蹄的真面目吧。
    我穿好了衣服,走出了红房子,天没有晴,雾在漫漫退去,兰花坪四周的山隐隐约约显露了出来,南面是绿草丰茂的大山,山峰还藏在雾里,看上去就像背负了一夜雾后,累了,歇息在兰花坪上;半山坡上,一匹低头吃草的枣红马,不时抬起头来,悠闲地甩着尾巴,看看灰蒙蒙的天空,似乎是替我们惋惜,天怎么还不晴呢?北面是一条深深的山谷,一股河水,顺着山势直冲而下,发出哗哗啦啦的声音。昨晚听到的水声,就是这条河发出的.这是一条清澈见底的从祁连山流出的雪水河,急急的河水,碰撞着河底的石头,不停息地向山外面奔流,唱着欢快的歌儿;河水冰凉透骨,喝一口,那真是透心的凉爽。再北,是莲花锋,与兰花坪隔河相望。山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松树,传说中这是观音坐禅念佛时留在此地的莲花座。如果昨晚观音菩萨来此坐禅,那么我就是在菩萨脚下安睡了一夜。兰花坪上的这些小红房子,也全部从雾里走出来了,仿佛一夜雨后从绿草滩里冒出来的红蘑菇,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半山坡里。
    踏着坠满露水的马莲,沿河而上,采摘了不少鲜花,有好多花我都叫不出名字,但我知道艳红的那朵叫山丹花,粉嘟嘟的带刺的那朵叫哈日嘎娜,金黄色的叫苦菜花,紫色像铃铛一样的叫铃兰花,再点缀上一些马蹄山谷里独有的绿叶,那真是一把花钱买不到的纯天然鲜花。
    一棵松树上蹲着的老鸹,像果实一样,结满了枝头,扔一粒石子,像敲果子一样去敲老鸹,老鸹鸣叫着,不欢而散。一树的果子没有像我希望的一样落在地上,而是转移到了别的树上。
    一位骑马的裕固族少年,奔驰在山谷里,和我擦身而过,留下了一路的马的汗味和马刚刚嚼过的青草味。我不知道马身上驼着的毛线褡裢里装的是什么,随着马的奔跑,一起一落地拍打在马身上。马那健壮的身影,随着一阵马蹄声,消逝在雾中。
    南山坳里有一些雾大概不愿意退去,人间多好呀。它懒洋洋地躺在山坳里,让雨露滋润着。我怀疑那是神昨夜遗失在山谷里的一条洁白的哈达。
    刚退了的雾,又从半山腰返回来了。我要知道这是我们在马蹄三天时间里最真切的一次看到马蹄面目的话,我一定会再多看一眼的,我还会不顾一切地在带露水的绿草地上打个滚。但我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只顾着满山坡采摘鲜花了,没能和马蹄的群山、万壑做一次深深的交谈。
    我们小红房子的窗台上多了一瓶鲜花,我们的屋子也顿时充满了生机,充满了兰花坪家一样的温馨。不管什么时候出门进门,看一眼那一把鲜艳的花朵,心里就会滋生无限的甜蜜,脸上也会挂满乐哈哈的笑容。不管天有多阴,雾有多大,都不能影响我们在兰花坪的好心情。
    
    四
    
    中午,不见雾退去,我们就去看千佛洞、白塔、三十三天洞窟等。千佛洞在入山口的悬崖上,龛洞里有石胎泥塑、造型优美的佛像,还有部分残存的壁画,是极富有考古价值的文物宝窟。马蹄的天真是有趣,就在我们去三十三天洞窟的路上多变的雾还跟我们捉迷藏一样,我进它退,我退它进,三进三退呢。我们刚走进半山腰的普光寺时,大雾一下把整个山头包围了,半山腰的寺仿佛站在雾中一样,在寺院门口六色经幡的指引下,我们走进了寺院,一进门,就看到了两只梅花鹿围着一个法轮高高站在寺院的房顶上,那两只鹿飞奔在云海中,就像传说中的神话再现到了人间一样,让人有一种误入神仙之地的感觉。在寺院里没有穿红衣的喇嘛,只有在寺院翘起的檐角上一只红嘴的老鸹在哇哇大叫,好像它在和我们打着招呼。等我们围着寺院转了一圈经筒,走出寺院时,雾又退去了,我们也能看清前面的两座舍利佛塔了。我们刚到佛塔脚下,雾又围住了佛塔,雾中的佛塔更像是处在半空中了,雾白塔更白,雾围着佛塔转,我们也围着佛塔转,那雾也围着我们转。我们除了能看到两座佛塔,再什么都让雾给遮住了,就在我们要放弃登观景台时,雾又退了。这次的雾退的最彻底,我们站在高高的观景台上看:东面是卧龙回首山和莲花山,山脚下一条河流汤汤地流过,真可谓山青水秀;南面是临松山,满山遍野长满了苍松翠柏;西面的三十三天洞窟正在维修和加固,我们没能体验到沿洞内峭壁石阶而上时“鹞子翻身”的惊险,也没能看见当年格萨尔王宝马飞驰而过时,马踏岩壁的蹄印,这是一大遗憾。民族英雄格萨尔王,为了少数民族的幸福生活,惩治邪恶,战天斗地,几千年来,一直被人们称颂着。忽然一道金光,从我眼前闪过,我想莫不是格萨尔王骑着它的飞马故地重游了。当我再仔细去看时,金光已逝,雾又一次拉下了帷幕,把马蹄的尊容掩盖了起来,我们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观景台,我们快走下山的时候,雾又退了。
    
    五
    
    下午,乘着薄雾,我们去看了传说中格萨尔王的剑劈石、单于王的试剑石、阿育王的定刀石。接着又去看裕固族风情演艺大厅里的歌舞。这场歌舞由郝金香的一首好听的裕固族歌曲把我们带进了古老而富有传奇的裕固族游牧民族的生活。在巍峨的祁连雪山下,终年的雪水滋润着四季的草场,雄鹰展翅在蓝天,马儿奔驰在一望无边的草原上,牛羊像珍珠一样散落在绿草毯上,格桑花遍地开放,海子碧波荡漾,勤劳的裕固族人挥动着手里的长鞭,迎着早晨金色的阳光,踏着朝露,早出晚归,过着自由自在的游牧生活。乐观开朗的裕固族人,骑在马背上的民族,唱着清泉一样的山歌,过着花儿一样的幸福生活。东方的太阳升起来了,一个吉祥的好日子来了,一个十八岁的裕固族少女要出嫁了。新娘骑在白龙马上,戴着红红的狐皮帽,蒙头的是大红的新盖头,穿着红丝绸的长袍子,系着绫缎的腰带,后面戴的是“彤带斯格”,脚穿着齐膝的马靴,满身佩戴的银饰叮当响。一杯上马酒,把新娘送上去婆家的路。洁白的云朵,为新娘撑开了遮阳伞,银雀儿成双成对鸣叫着为新娘在前面领着路,草原上的百花一起为新娘开放,马莲花滩上锈天鹅,锈梅花鹿,裕固族山歌撒满送亲路。一道彩虹把桥搭,一阵马蹄声,一支喜气洋洋的迎亲队,从远处飞奔而来,那英俊潇洒的裕固族新郎,骑着高头大马,头戴红婴子的帽子,身穿金黄色的绸袍,腰系点缀着银饰的佩带,走在迎亲队的最前面。新娘就要和新郎见面了,新郎脸上乐开了花。那美丽的新娘呀,就要到婆家了。
    我久久沉醉在裕固族的歌舞中。
    乘着暮色包裹着的雾,我们走回兰花坪。兰花坪地处半山坡,我们站在山脚下,抬头向上看,雾中的兰花坪度假村那富有民族特色的白帐篷,仿佛是建在半天空中,身处云山雾海里一样飘渺不定,帐篷的尖顶,插入空中,是否可以给我们透露点来自天宫的秘密。如果今晚兰花坪是天上的宫殿,那么乘着云梯而上的我们就是今晚宫殿里的神仙。
    
    六
    
    第三天早晨,我没有听到山雀的鸣叫,等我起床一看时,雾更大了,天下着小雨,我看看灰透了的天,没有一点晴的希望。那么按我们的计划不能去看皑皑雪锋下的奇观——临松瀑布和途径几十公里的山路的金塔寺了。这着实又是一大憾事。不过,留点遗憾好呀,就让临松“白练”的瀑布像洁白的哈达一样,永远飘扬在我的脑海里;让金塔寺里到目前为止独一无二的高肉雕彩塑飞天女,时刻飞翔在我的梦里。
    雨没有停,雾也没有散,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仍然在下。我们就要离开马蹄了,我收拾好了背包,看着我窗台上那束开得正旺盛的花,我把娇艳的山丹花叫姐姐,把妩媚的铃兰花叫妹妹,姐妹们再见了,后会有期。我分明看见了我的花一样的姐妹,带露水的脸,低下了头。
    我们冒着大雨,在裕固族少女的歌声和青稞酒的祝福下,走下了兰花坪,走出了山青水秀的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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