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后卫 ⊙ 弃子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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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短诗30首

◎左后卫





■理由


文字不是理由,除非你拒绝。
当我给它们断行,找到洁白的嗓音,
你将读出雨水的歧义,如同你侧过身去,
对我的忧郁报以稳重的一瞥。

给你写诗,给你最音乐的排行,
模仿你活泼的上唇线,嘲弄或者生气。
那是我期盼已久的雨,甚至没有理由——
我在这里分节,用你的韵脚,用你的鞋。


2006年6月1日于郑州经五路


■奢侈


他在洗澡时哭泣,他以为可以独自回去。
木板和石头的盛夏,马蹄的阵雨里,
你们买项链,你们跑着去车站……
多么无聊,他希望对你说起这件事。

小说停在第三章,日光忽明忽暗。
你们都是等待火焰的人,而诗歌
是唯一的奢侈。正如那条阵雨的街,
你们丢失了雨伞,你们为此欣喜若狂……


2006年6月2日于郑州健康路


■虚构


后来我们回到车上,浑身湿透。
她尖叫,她为自己的新模样兴奋不已。
暴雨洗劫风景区,那些怪石是我的同类,
知道把月光普照的一幕,留到以后。

是的,胳膊上一颗痣的小岛足够我栖息。
而我虚构的恶习从未收敛,当她梳头,
当她身后的树林幽暗如巨大的洞穴,
当她在取景器里如一只傲慢的白羊……


2006年6月3日于郑州健康路


■话题


我们在咖啡馆里习惯了对视,却已穷尽
所有规范的话题,只剩下爱情。
你嗑瓜籽,磨磨蹭蹭不提回家的事。
你期待我冒险,并已准备好拒绝。

我们聊烹饪,聊岛上渔民出售的
那种油煎小虾,我们拿到甲板上吃……
我们聊啊我们聊,我们仰靠在沙发里,
如同站在积雪的海滩,万念俱灰。


2006年6月4日于郑州经八路


■狂欢


摩梭人点燃火堆,吹响笛子,
把我们,这些来自低洼城市的野蛮人
慢慢引入疯狂。你在人群里,踢着慌乱的舞步
犹如在大海的波涛里……我们曾如此亲近。

笛声来自遥远的童年,清晨恍惚的一瞬
如此忧伤,仿佛我们欢愉的本能
已被摩梭人摄去。他们提供歌舞和酒,
然后把无尽的迷惑,硬塞给我们。


2006年6月5日于郑州经五路


■怯懦


还记得那家餐厅吗?白炽灯下,是响亮的
各地方言。从雨中赶来,我们又饿又冷。
你解不开雨衣的绳扣,你皱紧眉头。眉心处
小阴影在抖动。你端平胳膊,你要扯断它……

去帮帮她!我想,去把绳扣和眉头一起解开。
我站着没动,在你右前方三米处。我羞于解释
自己的怯懦……各地方言在争夺座位,
我在角落里,愤怒地点烟。


2006年6月6日于郑州健康路


■寂静


夜色从湖面上升起,交给乌鸦,编织出
尖锐的寂静。沿着草场的边缘向回走,
你说多像一场梦,这寂静,竟然从未领教,
以后,我们还敢对什么东西顾名思义?

后来在四方街,扎染作坊里,你低声啜泣。
之前,瘦匠人说那是爱情,寂静让他们永恒。
之前,他指点短袖衫上的象形符号。
之前,你问他“一米阳光”是什么意思。


2006年6月7日于郑州健康路


■麻烦


四方街浸泡在啤酒里,河里的浮光
放大了音乐,我们在音乐里迷失了归途。
导游说一点钟归队,女宾部一点十分上锁。
是呀,她打量我说,一个多么美丽的麻烦!

我们跑,我反握她的手,这样她就可以梦游。
她说下雨了,她在每一个路口说三次好像,
她絮叨不停,喝掉几瓶?付了两次帐……
我们没有迟到,小雨下了整整一夜。


2006年6月8日于郑州健康路


■旅行


草甸那边破损的山体,让人想到马蹄。
同伴们在骑马,丢下我们,听细碎的铃铛。
这里是终点,许多事,你还不明白。
我说过,要有第二次旅行,那是在虎跳峡。

我没说清楚,我是说坐火车,向南,
我是说就我一个人,沿途吃盒饭,看夕阳,
喝当地生产的啤酒,看陌生人打牌……
车过隧道的时候,我们相视而笑。


2006年6月9日于郑州健康路


■碧绿


天葬台在山脚下,那一片碧绿中间,
顺着导游的手指望过去,能看到碧绿的疼。
她拉我走开,带我去看温暖的东西,
她说一个小喇嘛在抄写经卷,围着羊皮。

她执意为我拍照,背景是转经筒
和飘荡的旌幡。喝水的时候,她忽然说起
从前的事,一位新疆的同学,在自杀前
打来电话,说他在大学里,暗恋过她……


2006年6月10日于郑州经八路


■迟疑


我跟你说过,你可以跨过夏天那扇门
直接来找我,可你总是不敢。
给你写诗,写在随波逐流的纸上,
而你深藏的意愿,恰似一条船。

当你迟疑,当夹竹桃的狂野代替了你,
今晚,当蜘蛛的手指轻轻垂下,
坍塌的月光献出一场雨,我刚好写到
你轻盈的转身,你仓促的笑意……


2006年6月11日于郑州纬五路


■月影


那个带天井的庭院,我们住过
何止两次?昨晚故地重游,我看见
去年被你踩碎的,香樟树的月影
至今没有复原。

这不是真的,细碎的笑语擦肩而过,
你刚刚洗过头,胸衣小带子探头探脑……
藤椅被人挪动过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导游在催我们上车。


2006年6月12日于郑州健康路


■姿态


前面有塌方,导游说不能带我们
去更高的海拔。很显然,荒废的花园
依然如故,只是不能抵达。
司机,那个阴沉的大理人,在车尾抽烟。

汽车暴露在细雨中,车窗微微渗水。
山溪那边,女孩们蹲下洗水果,而我
能从她们中间,从起身的姿态上认出她。
后山,有人吹笛子……


2006年6月13日于郑州健康路


■玉器


所到之处,总能碰见玉器店,
以及穿花格衬衫,派送卡片的人。
所到之处什么都不买,你就像
根本没有来过。

未来某天,你将在一个明亮的午后
读到这些诗句,有如透过多年前
那层玻璃,打量玉坠和耳环。
你将流泪,流泪,直到天近黄昏……


2006年6月14日于郑州健康路


■普洱


出于谨慎,我们留在车厢里,谈论普洱。
十点钟熄灯,鼾声宽恕了一切——
她玩弄袖口,凭空捏起一只斟满的茶盅,
她目光来自玻璃,嗓音来自风……

普洱——用接吻的口型轻轻念出,
我狭窄的睡眠如此不安。
她婴儿般睡去。白色短袜,一个压一个。
大理至昆明,行程七小时,冷气始终没来。


2006年6月15日于郑州经五路


■敌意


甚至可以忽略我的存在,当旅行
到此结束,队列中杂乱的手臂通过检票口。
甚至可以冷漠,当你端坐云层之上
回想在蝴蝶泉,真爱,几乎唾手可得。

甚至可以否认,当一瓶冰镇橙汁
构成敌意,白塔的魅影在水池中呈现。
甚至可以拒绝,当你怀抱鲜花,跨出机舱,
当平静的晚风给你耀眼的幻觉……


2006年6月16日于郑州健康路


■富饶


窗外,法桐树巨大的树冠遮住了天空。
它的姿态取决于风,有时取决于
对风的想象。她喜欢这样。她喜欢把晚茶
安排在周末,让树里的风,从周三开始。

她说你等不到想要的春天,因为你的诗
过于深奥,而痛楚,由此变得可疑。
她说这样蛮好,约你喝茶,让你感到富饶,
让你在余下的时间里,长久地发呆……


2006年6月17日于郑州健康路


■原谅


我们喝本地茶,本地时间下午七点,
靠窗的位子有眩目的夕阳。
另一条纬线上,隆重的地貌相互缠绕,
晴天时,能看到稀薄的雪山。

午夜时分,我们开始原谅对方。
此刻星光惨淡,突然一只发光的青鸟
从楼顶纵身,衔一条反向抛物线
朝澜沧江飞去……


2006年6月18日于郑州纬五路


■玉米


我们去向白族女人买玉米,你走在我左边。
那个难得的晴天我们走向山路另一边。
我们聊天珠,你的鞋子露出尖尖的踝骨。
白族女人穿白球鞋,篮子里有块蓝布。

我们买了好多玉米至今没有吃完,
那个难得的晴天你走在我左边。
我们聊天珠以外的事,甚至忘记付钱,
你说来吧让我们吃玉米让我们去山路另一边……


2006年6月19日于郑州健康路


■晨曦


今天我看到了被你称为晨曦的东西。
庞大舰队缓缓挺进他们拖出的巨大阴影
比瞳孔更黑比你的皮肤更冷。
他们唱道:“洁白的山峰洁白的腿……”

你说过当我们在香格里拉踯躅街头,
你说过要找个人一起看晨曦在香格里拉。
你凝视我那么久你以为我不胜酒力,
你说你一个人看过无数次然后你开始哭……


2006年6月20日于郑州健康路


■冒犯


给我买包烟吧我要你自己选牌子,
我要看你笨拙地撕开小心地抽出一支,
还要劳驾你给我点上我的要求仅此而已。
大风中摆弄火机你的样子楚楚可怜。

小小的冒犯你心领神会,
转眸而笑那是第一次在洱海在游船第二层。
后来你发现烟在减少你的失落情绪
闪耀在人群之中那是在昆明在超市尽头。


2006年6月21日于郑州健康路


■腾空


小提琴在音箱里声嘶力竭,使整个房间
充满倦意,像一条饥饿的船。
吊兰开出白色的小花,垂到茶几上。
一本精装书张开着,右边是,173页。

外面下雨。她的理由如此简单。
十点,我几乎想起了我想说的那个词,
几乎重现那一幕:清晨她走进院子,
鞋子在台阶上,有短暂的腾空……


2006年6月22日于郑州健康路


■艺人


他在桥头拉琴,没有人听,
琴声没有瞳孔,所以飞不到对岸。
没有人听,盲艺人坐在金黄的夕阳里
独自拉琴,内心,一定有所隐瞒。

他在桥头拉琴,没有收到钱。
他抱怨天气,却从不指责河水。
天黑以后,他会收起琴声,沿着那条
落满桐花的小路,蹒跚而去……


2006年6月23日于郑州健康路


■暴雨


把陈年旧事沏成一壶茶,他最拿手,
所以他不需要探视。坐在床边,读报,
抽劣质香烟,看到院子里失去性别的人
围成一个圆,他就忍不住发笑。

养老院最长寿的一个,迷恋老式键盘,
声称四十岁那年,有过一场真正的恋爱。
不需要探视,甚至昨天,与心脏病有关的
那场暴雨,也没有把他惊醒。


2006年6月24日于郑州纬五路


■对抗


冬天,他用飞扬的银发对抗雪,
在丹东,在铁岭,在冰雪包裹的佳木斯。
许多人尊重他,帮他贴启示,寻找一位
左手戴银镯的,二十六岁女子。

他不刮胡子,以此对抗蛮横的岁月。
他不辩解,他确信恋人仍然二十六岁。
他坐慢车,穿过月光下黝黑的森林。
他经常逃票,很少被捉到。


2006年6月25日于郑州纬五路


■篝火


那天,从帐篷的小窗望出去,连绵的山脉
笼罩在星空下,恰似你丰满的呼吸。
还记得吗?去年八月,我们在山顶扎营,
你坐在篝火上风口,背后,是黑暗的县城。

地图上没有那座山,但地图上的折痕
与那座山有关。还记得吗?你躺在毯子上,
手臂伸出去,双腿弯向一边。还记得吗?
我说你的嘴唇在崩溃,像坍塌的火堆。


2006年6月26日于郑州健康路


■诗句


雪山不会收留我们的体温,也不会珍藏
你遗失的发卡,所以不要怪我
写出这些诗句,让它们像冰冷的山溪
穿过你,把缥缈的故事一说再说。

当雪山安静下来,星空撒下大网,
我知道我的文字,永远,造不出那颤音……
所以不要怪我,不要小心翼翼碰我的手,
表示你的失望,仅仅出于女性本能。


2006年6月27日于郑州健康路


■昨晚


昨晚我们隔着桌子,喝杯里的碧罗春,
我们隔着桌子,喝壶里添了水的碧罗春。
昨晚隔着桌子,我把你洁白的锁骨看成雪山,
昨晚我们隔着昨晚,昨晚隔着我们。

昨晚隔着碧罗春我们谈论铁路票价,
昨晚隔着桌子我发誓不碰你体内的电流。
昨晚黄河路的夜色就像一座空城,
昨晚隔着万物,高大的楼房闪着夜航灯。


2006年6月28日于郑州健康路


■笑容


把她的笑容收进文件夹,她该在的地方。
众多笑容收进E盘文件夹,指向同一个夏天。
把风景和行人剪掉,用大眼睛编辑软件,
把拍摄时间剪掉,把同伴剪掉。

选择另存位置是未来的事。把我剪掉。
把高原的阴影剪掉,满屏格式放大至惊恐……
以上暴行须选择雨天,须关闭腾讯。
我泡一壶貌似冷静的茶,等她开口说话。


2006年6月29日于郑州健康路


■约会


不该给你看手稿,不该把潦草的心迹
连同插图,一起推给你。悲哀莫大于此。
带你在黎明的丛林里追赶月光,多么美好!
我不该停下来,追问你此时的心情。

我将把下次约会推迟到六十岁,等你,
等你读懂这些诗,读懂并数出里面的心跳,
等你确信我健在,等你想起号码等你
写一条美丽的短信,黯然射向天空……


2006年6月30日于郑州健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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