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舟专栏·血缘的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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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夜

◎薛舟



故乡的夜

所有的母亲睡着了,所有的寂静围拢所有的庭院
所有的风吹不动,所有的星辰和所有的月光
照耀所有的村庄,所有的黑暗和所有的蔚蓝飘荡在所有的河面
所有的河水无声地流淌,流进所有的父亲的梦乡
所有的梦呓穿行在所有的街道,所有的少年去了所有的远方

所有的父亲睡着了,所有的麦场守护在他的身旁
所有的大地头顶所有的星空,所有的宇宙诱惑所有的心灵
所有的老者抚摸所有的麦穗,所有的禾苗倾听所有的鼓舞
所有的井在倾诉所有的过往,所有的雨水流向所有的异乡
所有的狗咆哮所有夜游的灵魂,所有的姑娘去了所有的远方

所有的小河在所有的黑暗中流淌,流向所有的沙滩,化作所有的无
所有的梧桐和所有的槐树,所有的枝条越过所有的水面
落在所有河边的屋顶,仿佛语重心长,仿佛依依不舍
所有的孩子留在所有的童年,所有的责骂变成所有的眷恋
所有的眷恋化作所有的炊烟和所有的暮霭,环绕着所有的山

所有的树木和所有的石头。所有的我们睡着了
躺在所有的北京城,所有的脑袋枕着所有的北
所有的脚朝向所有的南,所有的城铁从所有的睡梦里出发
开往所有的乌托邦。所有的眼睛在所有的午夜,看见所有的梨花盛开
所有的花香托着所有的梦,所有的鲤鱼和所有的泥鳅上岸了

所有的燕子代替所有的我们,飞向所有的乌有之乡
所有的孩子背起所有的书包,走过所有的麦香弥漫的麦场
所有的草,越来越凌乱,所有的牛,越来越散漫
所有的你们摔下所有借来的牛背,流下所有的童年的眼泪
所有的我坐在所有的门前石,数着大人归来的脚步

我相信所有的秘密迟早腐败在所有的心底
所有的未来信不过,所有的农具依着所有的井台
所有的山羊睡着了,梦见所有夜行的偷羊贼
所有的你睁着眼,听他说,所有的传奇才是真实的村庄史
所有的死者都不会走远,所有的他们在所有的玉米地里唱歌

2006年7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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