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巴 ⊙ 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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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水瓶

◎渣巴



盐水瓶
“但是故事重要,它伤害我”
(一一)

王小多喜欢玻璃。
王小多决定有一次旅行,“噢,我只是想走一走”,从城市的左边走到城市的右边,在一个国家里,总之要经过华山,经过许多的形状,桥梁,经过堆积的方言;
经过形容词的一切。
“经过不同的道路,
你就要有足够的代价,你就必须努力向前,向前,
路上有死耗子、桔子皮……”
路上有桔皮,当然还有更多更重要的意义。

王小多随身带了一本赫特纳的《地理学》,它介绍地理学的学科方法和性质,关于景观云云。
王小多热爱地理。
王小多深知地理学不单独指天空、仪木与大小斜坡,
地理学涉及天空映照下的一切,
“你刚才跟我讲你路上爬了很多的坡,还有女人,云,”
“云?,我没讲”
“讲了,你讲了刚才,你还做了一个下山冲锋的姿势,嘻,象一只猩猩”
“噢”
“对,对,对,你想到你的爱人,比如:她的身材呀,衣裳,漂不漂亮用什么口红她的性能力,噢,
继续好吧,她那方面”
“我说我想到爱。”
一一总是把“继续”“ji”的音说成“zi”,“自己”说成“zizi”,
“sisizizi”,其实我很喜欢她这一点。
一一在说“我不知道”的时候,拖着一个很长的“wa”。
“道路上有裂痕,
柏油,
唾沫,
尿,
路中间的白线,还有重复,重复,”
“路上有桔子皮”
“柏油都化了,看起来象是化了,也也许是柴油,黑魊魊一块,象一首诗最富于意义的一行。”

王小多偏爱地理学作为一门学科而富有独立的意义,
“从他喜爱的植物、矿石、粉尘,到获取一种逻辑”。

王小多很不习惯躺在床上说话,特别是这样素面朝天,吊在天花板底下,很不舒服。
他想换一个姿势。
王小多不喜欢躺在床上谈问题,但他也不抵抗,一一把头,连带头发埋在他的咯吱窝里,就也算是一种幸福了。“她把整个身体都焊在我的腰上,我觉得太近了,我干脆闭上眼睛。”(除了斜街那只该死的路灯象一个鬼怪,屋里一下子充满达芙绸般的黑暗,拥有它的厚度,但没反光。)我的手可以摸她的身体,象游行,象雕塑家一样,我用手感觉一切事情,象雕塑家一样,我用手去理解一个故事。
除了那只该死的氖管灯,神经质地“sisizizisisizizi”的响,一切都比它安静。
“你说你在路上想到爱,”一一。
“我说我感到在恢复爱的能力。”王小多。

王小多关心方法。
最初,王小多收集明信片,印刷的风景、邮票与全国各地的邮戳,并且寻找它们之间的疵癖与特殊的历史,“11年前,国内的平信邮资是8分钱‘北京民居’”。
最初王小多收集东西的原因只是为了保存,接着他搜集词语。
王小多收藏的癖好持续了14年,“14年中,我的邮票、信件、毛主席像、出入证件,南方潮湿(可能虫蛀)的天气和我的素描都放在一个箱子里,各种票据、纸条、香烟的包装纸或极容易遗落的事情,包括日记就先放到一个信封里面去,或找一个铁盒子。
14年,我并不能清楚知道我的每一件东西都放在哪?,但那是我的箱子,这一点我爸妈很清楚,也从来没有人去动。”
“那只箱子已经虫蛀,”
“箱子里放了好多我画的地图,”

一直到1991年,退沙刚毕业,我认识李就三那会儿,我开始搜集词的定义,词语本身抽象。
我在地摊上收到一本很好的书:一个英国人,穆尔编的《地理学辞典》。那是本普及读物,讲得不深,他介绍沼泽、中度沼泽和深度沼泽,土壤的性质,闪电,主要是自然地理学;商务出的,封面简单。另一本是1947年版的《国语词典》,遗失了。
那时侯我是一个极端的人。
我与那些词语一起,像一堆静物般固执,虽然充满狡辩的可能。
除了地理学与语文,我还看了好多过去的条约,包括经济学的“关键词”:有一年汪丁丁和谁在《读书》搞了一个谈话录。也涉及社会学。
除了准确,这些词少有抒情的意味,缺乏粘液。
它们象一个大的化工厂,象药液,腐蚀一切外来的铁
和看似坚不可摧的力量。
我是说,我可能当时就是想建一座自己的工厂,没有工人,没有机器,只有透明的记忆力。

李就三一直在搞她的药理实验,就是给耗子,老鼠和狗打针,我总觉得她是一个艺术家,而不是一个医生。
好象是冬天,我、退沙、退沙他妹妹,我们一起去就三她们医院玩。我问就三要了一只盐水瓶,就是吊葡萄糖水的那种,肚子大大的。“医院特好玩,”,
“那只瓶子我放了4年,一直。”

王小多在床上换了一个姿势,这改动在黑暗中只相当于调整了一次呼吸,“那只盐水瓶有一个很适度的臃肿感,四边透明:象一座中产阶级的家庭建筑。
但它是剧场:在这里你可以污辱一切,你可以毁坏一切,谩骂或牺牲自己,虚拟一次失败,
再虚拟一次失败,
再虚拟一次失败。
但你必须站立于此,讲述故事,或把一个故事拆开。”
“那盐水瓶可以作为器皿。
盐水瓶放在地上,象中世纪罗马教堂的一座模型,虽然是模型,但比一座教堂深刻。”

从1991年到1995年,
王小多收集的东西越来越少了,收集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小,这让他感觉他所做的与化学有关,他开始关心密度与物质的特性,他改变了方法。
王小多一直说不清“故事”这回事,但一一总不时地“嗯-eng”一声,表示她在听,一直,
表示她爱他。

王小多弄了一只瓶子,瓶子里面放了很多东西,什么都有。
有些已经烂掉了。
一一因此指责小多说,蜻蜓翅膀折了,
豆角发芽了,小壁虎死了,烂了,臭了,长蛆了,脏死了
一一指责小多太暴力。
“也许是有些残酷”,但就小多本人而言,他并不喜欢蜥蜴,也不见喜欢苍蝇、冰糖。
但是把一只爬墙虎、盐、和带有象征意义的花瓣、其它昆虫、煤、铜丝、和纺织品这些,这些放在一起,这能给他带来快乐。
小多似乎在寻找自己的方法,他关心逻辑的胜利。
“大多数的博物馆使用植物学分类的方法,针对理解,我想它是有效的,大多数的博物馆反对残酷,它们乐于保持向上的评价。”

我正在谈到故事的价值,渊源,故事与事件剧,故事与可能性,故事与真实,关系一个故事的版本。

我说,故事可以是没有高潮的,我是说,高潮不是必须的,并且问题不在高潮。
我说问题不在高潮,
一一就在我下面摸了摸,
她想打断我。


1999-10-24,北京-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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