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浩 ⊙ 大地上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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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诗随记三则

◎余文浩






◆读:问刘十九

作者: 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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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 
  【按】这是作者任江州司马时作.
  【绿蚁】新酿米酒未滤,酒面浮渣微现绿色,细如蚁。
  【醅】未过滤的酒
  【无】相当于“吗”、“否”等问词。

诗歌中用词的新异体现在“绿蚁新醅酒”中,为何想到是“绿蚁”呢?确实离奇而出人意料。 我还未见到过绿的蚂蚁。这个想象是崭新的,这个比喻是大胆的,我们的作者有必要带给读者审美的愉悦。从新异的地方开始。诗意实际上在对现实的扭转和变形的地方,读者是有审美疲劳的。而我们的写作正应该扭转惯性,展示世界新奇的地方,你想象的这个世界也是一个事实存在的世界啊,为何不想开些?而被自我拘泥,实际上你不是被世界限制,我们的诗人是受到自我思维惯性的压制,所以很难打开,如果你打开了,就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也是一个自我解放的向世界更深处认知的过程,我们要向更深处,必须打破旧的思维,旧的自我。身体和心灵一起到达现场(借用执浩兄的说法)。

“晚来天欲雪”是很重要的一个句子,它在诗歌中是转的部分,但就是这样一个转的部分,我觉得最重要,它决定了诗歌的感情流向和归宿。这首诗歌是适意和闲适的么?第三句,你仔细读了后感到:在傍晚时分,在蒙蒙欲雪之时,“能饮一杯无?”问到的是是否同我饮这酒,来解除肉体和心灵的孤苦,来安慰我啊!而前面的“绿蚁”也罢,“红泥”也吧,所展示的鲜明、亮丽的“新醅酒”、“小火炉”都是为后面服务的,“能饮一杯无?”是作者的询问,也是强烈的感情需要。而“刘十九”是否饮了一杯呢?空间留下了,无限的想象让读者去完成。但是否“饮”了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作者的郁闷,我们知道作者亟须解除寂寞、孤独的需要,要知道“新醅酒”“小火炉”都是作者特意准备的,朋友到来是多么的让他欣喜。他一直没有朋友来看望,他等待着,他不惜用“绿蚁”、“红泥”这样极富色、香、味的天真之词来邀请千年后的我们去饮吧,去同他饮吧!“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况且贬官于江州的乐天,居之不易,居之不易。暂时脱去了尘嚣羁绊之后,他有纯洁的寂寞。
我想象着这样一个作者,想象着这样一个画面,仿佛我的孤独之感突然袭来。而此时无酒可饮,无友前来。

05年9月1日晚  



◆里索斯 (Yannis Ristos) 诗选读一

屈从


她打开窗。猛地,风
撞击着她的头发,像两只肥大的鸟儿,
在她双肩之上。她关上窗。
两只鸟儿在桌子上
瞅着她。她把头伏低在
它们之间,静静地哭了起来。

这首诗她为什么有感人的力量?为什么我读到它后被迅速的打动?也禁不住有哭的冲动呢?应该在于结尾
“她把头伏低在
 它们之间,静静地哭了起来。”
这里的哭,她不言自明的悲伤的力量,有动作,有声音,有一种强大的感情穿透力。仿佛一个药引,带动了我们的泪水。实际上就是一个“静静地哭了起来”;人生中有些时候,是这样的,是需要一种“静静地哭了起来”的时候。回过头再向前面看,我们就知道,无论你是打开窗子还是关上窗子,都逃脱不了风,逃脱不了屈从的命运。你除此能如何?惟有静静地哭 。对象是“她”,若是“他”如何呢?哭是要勇气的,哭是要力量的,哭是一种潮湿。更多时候,我们哪里有哭呢?泪水是经醇厚的感情发酵而流下的。心因流经泪水而愈见纯净。作诗亦如此。



05/12/8


◆用暮色中闪现的刀锋劈开黑暗 :读桑克《我有的东西》




                   《我有的东西》
                                  桑克



    下午四时,东北的暮色就来了。
    我没有病,没有饿,没有冷。
    和伦敦的薇依相比,我似乎是幸福的。
    或如海子而言:幸福得仿佛幸福本身。
    但我却没有笑容,脸色铁青地走在
    软泥涂抹的街衢。我知道我有什么吗?
    我知道,我清晰地知道,我有黑暗。



第一句写实,第二句我们注意到“我没有——”,第三句出现了一个人,在伦敦的“薇依”,确切地说,吸引我读这首诗歌的一个由头,就是首先我看到了“薇依”这个令我激动的名字,这颗伟大的灵魂;“我似乎是幸福的。”是否幸福呢?第四举和第五句回答了:“或如海子而言:幸福得仿佛幸福本身。”而海子的幸福是虚妄而不可及的,这里的幸福当然是虚幻的,是“幸福本身”这个词而已,仅仅是一个词,一个没办法安慰的名词,因而第五句自然地出来了“但我却没有笑容,脸色铁青”,无幸福可言得以落到实处;诗歌在这里再如何展开呢?高明的诗人和低劣的诗人就会有轩轾了,我注意到的是桑克是这样去说“脸色铁青地走在/软泥涂抹的街衢”,多么惊人的一个词“软泥涂抹的街衢”,坚硬的内心和虚弱的时代,虚幻的时代之美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揭示,诗歌于时代无须说太多,仅仅“软泥涂抹的街衢”就够了,它是整首诗歌立足的强硬的支撑和诗歌场之所在!但诗人的态度呢?作为主体的诗人,他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充分展现出,是“脸色铁青地走在”,诗人对时代是不满的,是无言的不满激荡在内心;“ 我知道,我清晰地知道,我有黑暗。”最后回答了内心,给出了一丝心灵的安慰,但这个安慰是用“黑暗”来安慰的啊!“我有黑暗”这个结句也回答了题目,整首诗歌水到渠成。恍如“移动的橙色列车”,在土地上深厚、尖锐得越来越重。诗歌讲究呼应与对照,从“我没有”到“我有”,从“下午四时”到“黑暗”,而恰恰是“铁青”色显示着这一个横站的人!“在贫乏的时代,诗人何为?”,我可以肯定地回答,诗人笔下尖锐之书写正是对人世苦难不可遏止的同情,而这必是诗人的担当和使命。敏感的诗人预言了、承受了“黑暗”并清晰地说出来。
诗歌写作是一种危险的平衡,平衡什么?怎样危险?我读到桑克的这首诗,便如是一个看高空走钢丝的人,对这样的人、这样的历练充满了战栗的敬仰。



2005/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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