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克 ⊙ 魏克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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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少了魏克的行走》(魏克诗选14首)

◎魏克



说明:这一组诗歌是作为以《魏克诗画》为主题的诗画一体作品展精选的,2006年在全国各个高校进行巡回展出。同时展出的还有我的漫画和插图。之所以选择这些诗歌,一方面是它们被选入过一些诗歌选本,另一方面也是其中的一些诗歌受到了朋友们的好评。这次我策划的“中国首届现代诗画大展”成功展出了十几个诗人的诗画作品,这在诗歌界还是第一次。《诗歌月刊》2006.9期也出了一期专辑,影响良好。希望读者诸君能不吝赐教。

《缺少了魏克的行走》

缺少了魏克的行走
文德路    一下子变得如此荒凉

2001年10月12日下午
当我再次来到文德路
我感到了路面的坚硬
像是对我的一种轰撵
凄迷的阳光下
那潜伏的荒凉
让我的双手开始发抖

在它没有改变的街道上
一切都已改变
一切都已    冰凉一片

缺少了魏克的行走
文德路    终于陷入了它自己的荒凉
在我离开它的瞬间    它已坍塌
如同一个孤独的人倒在自己的内心
我看到我留在它面孔上的火焰
已被吹灭

那巨大的荒原
不再有魏克的脚步
为它掀起阵阵波浪
我是它镀着阳光的船桨
在有我行走的日子里浪花四溅
远离黑夜和沼泽

当我再次来到文德路
阳光多么明亮
路面上发着一种寂静的反光
像是过往生活    凄凉的墙

失去了魏克的行走
文德路    你的名字已经改变
你知道你自己
在没有魏克行走的这些日子里
已经变得    多么荒凉

        2001.11.11.广州


《红色词语》

文明   革命   地主   土改
大跃进   国营   知青   干部
官僚   粮店   个体户

每个时代都有一些词在被人们咀嚼
每个时代都有一些词在嘎巴嘎巴作响

下海   大款   小秘    爱滋病
腐化   炒股   洗头房    吸毒
传销   打工   下岗

每个时代都会泛起一些泡沫
每个泡沫都点燃过一群火
每群火都烧死过一些灵魂

马克思   列宁   高尔基   托尔斯泰
荷马   亚里士多德    孔子    凡·高
弗洛伊德    庞德    里尔克    金斯堡

每个时代的人
脚下都流动着一些漩涡
每个时代
都有一些名字啃掉了我们的骨头

青铜鼎     坟场    指南针    木马流车
杯子    麦子    锄头    犁    萝筐    闹钟
咖啡馆    衣服    扁担    草帽    摇头丸    电脑

每个时代都会飞舞起一些闪亮的镰刀
每个时代都有一些词最终把我们埋葬

                1998、12、17·合肥



《阳光下的十字架》
 

大梦初醒的黄昏    我又看见了鸟
以翅膀和身躯组成十字
从远方飞翔而来

就在大梦初醒的黄昏
我来到荒原
看见大地上的山丘
静静地收拢着翅膀
看见多年前的迷途者
还在呆呆地瞪视着身下的旋涡
看见高空中过往的鸟群
再一次在天空划满了十字

挺立大地我张开双手
大群的鸟飞过我的额头
大片的十字
刮过我的脸孔

天空    九千只鸟
九千匹马
九千面旗帜
席卷了整个天空

就像这种奋力扑火的姿势
必须在天空中举行
阳光下的鸟
背负十字飞翔而来
在我的脸上吹过一阵狂风

九千种火    九千把锄头
九千个石头
打在我的身上

九千场雨   九千次呼喊
九千场大风
使我的后背
发出了亮光

      1998.6.4.安徽合肥

《床上的波涛》

我睡了

在我睡眠的时候
我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我必须压住我自己
我必须像盖住瓶盖那样
把自己在床上拧紧
窗外大风汹涌
我感到了睡在床上的艰难
今夜   我会不会就这样被大风刮走

整个夜晚    我不能平静地进入睡眠
我翻来又翻去地在床上滚动
如同在和自己撕打
我滚动着    模仿着波涛
模仿着一种在池塘里洗涤的动作
我能否洗去
埋在我内心深处的恐惧

我的一生都在床上翻动着
我在寻找一个睡眠的姿态
我能否真正地
栖息到我自己的身上

2000.12.12. 广州文德路


《鸟儿飞起来了》

鸟儿飞起来了
这是多么令人振奋的景象
我看到凹地里
那些阴冷沉滞的事物
正吃力地挣扎      扑打
四溅的泥巴
在空中倏忽飞散
灰尘   高高升起在空中

鸟儿飞起来了
翅上的风暴
使原野上的荒草开始呼啸
又长又密的荒草   在低云下抖动
剧烈的力量使天空
在瞬息之间暗了下来
那令人惊呼的场景
我坐在山冈上已经很多年了
却从来未曾见过

鸟儿飞起来了
看   这是多么辉煌的景象
一只从荒芜之地奋飞而起的鸟儿
令人如此激动
它仿佛是我终于跳起来
并张口发出的

一种喊声
        2004.6.11。安徽芜湖



《乌鸦》


乌鸦在空中注定不得安宁
我在想象着它们

我想象着一群乌鸦枯立在冬日枝头
期待传递一场秘密烽火
而它们并没有

我写道:被想象洗烂的乌鸦
        在雾气阴沉的田原上浮游
        黄昏    乱草遮天
        它们纷纷从某个无人关注的
        时光的空洞中坠落
        像一些绝望的    呱呱叫的泥巴
而它们并没有

乌鸦在空中注定不得安宁
我在
想象着它们


《我将四处捕捉》


我将四处捕捉    圆形的我
螺旋形的我      拖着尾巴
或在泥坑中艰难度日的我

我将对着我悄悄地扑    跳起来扑
划一条弧线      又突然折回身来扑

我将奔跑    潜伏    或以隐秘的形象
去扑那些树形的我      窗形的我
和鱼形的我

我将随时出现在墙角     沟坎
和灌木丛里
我将以一个疲惫不堪的行走者形象
栖息在星光满天的草垛上

我要捕捉那些泥形的我
萝卜形的我    或在丛林中沉睡的我
我要跳起来扑   划着弧线扑
佯装成一只心不在焉的羊扑
但也不否认会以马   牛   和鹅的形象去扑

如果我捕到了我自己
我就会将他
死死地摁在地上

像摁住一个囚徒       一颗土豆
摁住地面上随风飞舞的脚印
我要将自己       死死地摁在地上

直到把他摁成一匹马       一棵树
或一根萝卜
          
            2004.1.12广州


《天阴了》

天阴了
叶里的灰尘      沉向叶尖
像一个记忆过重的老人
于绝望的晚年
远眺高台上的鸦群
在阴沉中散发着的绵延压力

这是午后充满陷阱的时刻
空中布满划痕
一些沙静静下泄
在天地间弥漫成一种阴冷的背景

天阴了
无家可归者在增加田野的晦暗之色
藤蔓在枝杈上翻滚
人们的衣服向着身躯收拢得更紧

天阴了
这是地面上被吹散的事物在再次沉降
是高空中漂浮的鸟群那遥不可及的倒影
是我们在人世间
挥之不去的迷误

2005.9.19


《沙》

大风过后  
低凹处
总会涌起几点沙粒
它们阴沉地匍伏在那里
浑身紧绷着
像一些小小的豹子

我感觉到了地下沙漠
所暗藏的危险
它缓慢向上的沙化
使空气中充满了灰尘    
一个人身处如此境遇
将不可避免地泄漏着自己的沙

大风过后
牛荒芜的头颅上蓦然增多了很多沙粒
风中的人看着远处飞扬的草垛
脸色一片仓黄

大风过后
我握住了自己空落落的双手
我紧闭着嘴
开始了对大风的恐惧
我站在空荡荡的门框中
陷入了沙沙的冥想之中……
              
    2003.3.24

《大地上的滚动》

在远方
在那几乎已经看不见的地平线上
滚动着一个
微小
而又寂静的圆球

它从山岗
滚向凹地
它还从草原的边缘
缓缓滑过
你可以看到
它就是沿着地平线的曲线滚动的
好像它在
被大地上的曲线抽打着

在远方
在那你几乎已经看不见的地平线上
一个圆球
由于过于微小
几乎从来不被人们看见

                         2002/9/24

《一场隐秘的行走》

现在    天空暗下来了    那些
大雨之前的昏暗是一些蝙蝠
在我的耳朵上行走
凉爽如一种雨滑动在我的面孔

在此之前 我是一个被捆绑的人
绳索的陷阱是我多年的壳
当我在昏暗中恢复了行走的姿势
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
我听见我的脚下
那些从白天的人群面孔上剥落下来的
表情之壳     嘎巴嘎巴地响着
我听见地下骨骼行走的黑暗之声

那些多年不被触及的丢弃的部分
是人生广阔的地砖     弥漫着多年的雾气

现在    天暗下来了
大街空无一人
我静静地穿过路灯昏黄的大街

我听见往事和世界的幽暗部分
在我穿行而过的空洞里

剧烈地呼啸起来

2001、6、4

《我想这样静静地》

我想静静地走着
在一个荒僻安静之所
远离洞穴和泥
我想过一种没有阴影的生活
内心透明      清风阵阵

我想在森林中心开垦一块空旷地
栽花     种草      饲养鸟群
我想静静地睡在丛林中央
听小鸟在四周扇动翅膀

我想在阳光下模仿植物      云朵
和喧闹的鸭子
我想乘船千里
抵达它们的内心

趁着天还未亮     阴影还未醒来时
我要去往深山
我要在那马群安卧的湖里洗澡     唱歌
将自己遗忘

我想一切都这么静静的     静静的
内心洪水消退      生活之暗溟灭
天边的高地       再次在雨水中明亮
大风飞扬      适合跳跃和飞翔
一个人不必再死守着自己
做自己的阴影和钉子

我想这样    静静地……  



2004.4.11下午,安徽芜湖


《寂静风暴》

总有一些天
一切都显得那么风平浪静
树木在树木中安眠
石头隐匿于石头
而人们也再次忘了
阴郁地压住自己的内心

但空气里却传来
隐隐的响雷之声

那无声漫流而来的水
充满了粘力    它是一只
缓慢拍击事物背部的手
令人安静    令人昏沉
广阔的睡意
使人毕生难以翻越

总有一些天
天空一如往常昏暗多汁
草叶上凝聚着大颗阴晦的露珠
一个人蹲踞于高墙
像是一条潜伏于事物上的变色龙
浑身浸没在这世界的汁液里

总有一些天
我已快要在寂静中昏睡
我的双手已安静地握住了泥土

可风暴却
说来就来了
  
        2004.4.11

《窗外》

童年    故乡的草屋外
永远有数不清的声音
树叶和往事沙沙地纠结着
鸡鸭在土狗的追逐下扑腾尖叫着
邻居的嘁嘁私语像老鼠暗中的啃噬
牛和猪在人们粗暴的叱喝下
头颅又低下了很多

大雪的冬夜
屋檐上啸声不断
我和父亲像两团泥巴
蜷缩在垫着稻草的床上
忘却了肉体
忘却它的立体和重量
让自己落叶一样在床铺间飘荡

后来    我所租住的出租屋外
潮湿    冷漠
充满了孩子们的哭声
也充满了无依无靠的凄凉
而眼下    我所居住的出租屋外
是玉兰和松树
在这个寂静阴沉的下午
雨雪将临
它们的枝干低垂不动
那阴沉的压力
几乎要将我熄灭在椅子里了

多年以来    
我习惯于关着窗子    收拢着躯体
在屋子里接受生活缓慢的腐蚀

有时    我会想想故乡被风吹得
咣咣响的木窗
想想多年前的天空和风吹草叶的声音
也因此而想起了那逝去的生活
留在我内心中的感伤

               2005.1.29.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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