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略 ⊙ 南村小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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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记

◎商略



黄昏记


1、

黄昏自东向西,消失
似乎电动的夜色,拉上了它暗色的幕
漏下光明破碎的希望

在河岸之上,总是香樟和银杏
高于成片的公园绿地
高于风,和秋天
惟孤独摧之
落下叶子,漂在河上,成渐小的舟

2、

黄昏,是一勺子暗淡下来的汤
慢慢把它喝尽
我的身体渐肿
在崭新、干净的柏油路面上
我的体内一片漆黑
一边走路,一边发光

3、

路过老酒厂边的河流
有成吨的云朵在漂
有成群的老人
他们渐向西

向西是不断的黄昏
而向东,是不断的黑夜

4、

关于地平线,关于远山含黛、远林含烟
我想
斯蒂文斯的十三只乌鸫
都已经表达

它们噙着雪,正飞过落地窗,在地平线上
那时我们正煮着酒
谈柳如是,谈落了草的黄宗羲
台阶上,一片白,无人走

5、

黄昏的黄,是杏黄的黄
像一匹庄重的绢布,破落的贵族

我们假模假样
若闲人在高岸上站,偶尔点烟
看到江上白茫茫
无古人,也无来者
只有空游船来回
枯草晃动
这样,我们站一会儿
闭着嘴
在他们看来,不大正经

6、

我的身体很潮湿,下雨
声音细小,嵌进单衣,嵌进皮肤,嵌进肉和骨头,穿过

豁然开窍,我走回了我的身体

7、

从单纯的黄,进入黄昏的黄
像是我,从长久的望,进入失望的望

那就闻一闻,问一问
我要切入世间哪一类的悲伤?

8、

被很多个黄昏
误会

我不否认,我有阴暗的一面
但在电灯里发白,不说话
让我又想起很多只乌鸫
灯光下的黑点
移动
被更浓的哲学吞噬,吐出语言的骨头

9、

从黄昏的黄,返回
像我折回眼光,看到凹形的我
像黑夜进入黑夜

我从更远的距离
看到我的生活
像一只苦闷的公鸡,喝酒,散步,有时张望
有时低头寻求事物的真理

10、

当黄昏植入身体
发微光

有时候我就能洞察自身
像X光
看到我的心,我的胸,我的胆肝脾胃,不外乎人间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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