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龙 ⊙ 彦龙在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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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曲献仙音(十四行组诗)

◎彦龙



法曲献仙音(十四行组诗)



蝶 恋 花


什么时候,蝴蝶与花连在一起?
自然、融洽,仿佛从未发生。
我是在寻找蝴蝶的时候
发现花的渴望同样强烈……

这些事一晃,就远远离开了
许多时候阳光的普照如无声的泪水
而我们已经老去。迅捷、了然
仿佛蝴蝶翻过矮墙

花朵完成了生命。
歌吟就在这些细微之处展开
我走过秋天,走过花园。

暮色在多雾的窗前停下。
要是在梅雪之中,发现蝴蝶
第二天醒来,该满怀怎样的感激?






桂 枝 香


桂枝在八月吐露芳香
在无月的夜晚保持沉默
一年一季的花期
克制得让人悬想——

远方的亲人,你们从异乡来
让我折一枝桂花为你们洗尘
皓月当空,让我们闲坐庭中
一杯热茶继一夜长谈

整世的沧桑在眼前缓缓流淌
皓月当空,远方的亲人,桂花飘香
让我们携手至田野

深入秋后空旷的清凉
皓月当空,远方的亲人啦——
你看远近沉睡的村庄,多么适宜长住






一 剪 梅


逼近冬天我感到梅花的袭击
步出门户我看见秋天尚未远去
赏梅的人在飘雪的时候准时到来
寻梅的我,在冬天

却看不见梅花——
这样的时刻总是存在:寻找的时候
我们的渴望充满全身
驱近或深入,又迫使我们的目标

向更高更远处生长……
一枝梅花就使我们君临冬天
待到春花烂漫时,它却不见了

就像灯在黑夜,旗在高空
列车穿越后留下静静的轨道——
有梅的冬天让人心安……






清 平 乐


收拾好行装,我的爱人
洗净衣衫。忙忙碌碌的日子
一晃,岁末又已降临
翻过这个冬天,再种一季田

秋后的小阳春是我们结婚的纪念
要是没有冬天,爱人,春天就是我们
惟一的马车。因为……总是“因为”
在我们之间设置障碍——

我们知道:夏天过去了……
现在,我们必须懂得珍惜
必须守护住:秋天,这个季节

拿出好脾气,翻到昔日情感中
光辉的一页。像种庄稼,耐心地
看着它开花,守着它结果……






法曲献仙音(哀郭颖)


昔日的玫瑰存在于它的名字中,
我们有的只是这个名字。            
——(意)埃科《玫瑰的名字》




这支乐曲注定要来……注定
以春天的方式或秋天的方式
这支乐曲从不停止,漫无目的
我在音乐的边缘,在时间之内

注视和谛听——
一条弦断了。接着是另一条
片刻的空白,突如其来
你以落叶的声音压倒所有的声音

以死神的眼审视未来……
于是我看见昔日的容颜,不再的往事
连同所有的遗憾一生只发生一次

于是我看见你离我们并不远
一步之外,所有的故事便无法推衍
“死亡是一门艺术”,你缩短着距离。



你去了。抛却年轻的生命、美丽
希望和无限的梦想……
你去了,把所有不该忘却的
忘却了。把所有铭心刻骨的现实

所有那些存在的理由彻底改变
就这么突然之间,枯萎。突然之间
从亲人的手掌,一直穿过熟睡婴儿的
面庞。我用笔和思想,反复地把握

我欲抓住那根,那催发死神的刹那
啊!一击便中。一击便中……
在人类所有的机遇中

惟有死亡只提供一次——
这是多么残酷而又无奈的真理
迫使我们珍惜生存的权力……



这就是死亡。与寒冬的面孔同样
深刻。与封山的大雪同样大空大白
骤然降临的悲痛笼罩着我们
我们甚至还未意识到你留下的是什么

你已在另一个世界独自旅行
其实事情就是如此:永别,然后永别
你只不过到异地去了,只不过
忍心不给我们回信。你一去不返

只不过想斩断我们凡俗的思念。
这就是死亡。真实的,死亡。
如此简单。如此复杂。

我反复写下这么三段
只是向你吹奏的一曲阳关三叠
你是听不到了,看不见了……






沁 园 春


下雪的时候是在夜晚,
接着在白天继续。
雪,覆盖住了污泥,
天气寒冷,天空洁净。

雪落的村庄和雪落的心境
我在午夜之后醒来,
满院的雪色,使我看见
昔日的容颜。此刻,大地苍茫

谁,置身于太白的天地间?
如果有鸟,有鸟声扑入视野
这个春天就来得特别早,

就用不着担心。与往年不一样的
是无声的户外:雪在飞舞
我猛然一抬头,不觉惊住了……






乌 夜 啼


夏天的植物园是昨夜的梦幻
梨树上悬挂的梨子是小小的灯盏
树下绿草间,铺满青苔的石椅
三年未曾改变。我的心啊

一天一天,被相思充满
一厢情愿,再就是把电影看完
把午饭吃了,用月亮打尖
金丝笼中的鸟、吐丝的蚕

都是命运随手丢下的偶然
我一人静悄悄地爬上山尖
我一人静悄悄地返回地面

经历了大是大非,还忘不了你
这就是一觉醒了,只有午夜
没有夏天的植物园……






子 夜 歌


怎样的生活构成我们的现实
下午的街道?黄昏的人群?
在建筑物之间,在建筑的
阴影与阳光的午夜之间

那停留在没有路灯的我们的夜晚?
雨和梧桐,夏天和月色
建筑在我们手中的,是一支笔
和遥远的一张纸,更遥远的

困惑我们自身的一本书
生长和死亡在细节之中逐渐磨损
惟有精神永恒,惟有沉思

能够在阴影之上漫步
我以快速快速的镜头,拍照
留下的,只是一张黑白底片……






长 亭 怨


回忆吧!尽量忘却现在的雪花
忘却现在的寒冷和无边的等待
忘却许诺,忘却重逢
身旁无酒的空楼,做男人或女人

苦痛的症状都同样侵蚀心腑
更加狼狈的除了自己,还有远方的
情人。都在尴尬中度日
在等待和重逢的幻影中生存

守身如玉。陪着眼泪和纸笔
回忆吧!把空床守至最后一日
把叛逆埋葬,把欢笑铺在门口的路上

这样就信守了做人的基本
直到再次执手相看
一杯冷酒已化为满眶热泪……






风 入 松


风进入松林的时候,松树
是一种存在
无风的夜晚,松树是另一种存在
我寻不出把它们综合的证明

我试图把它们分开
风入松是古人醉酒时
随口念出的句子。然后就
配上音乐,请出世上最美的

女子,在月下弹奏——
无论如何我是不能畅饮了
院子里满是月,骨头里满是风

既没有歌声,又没有和声
无风的夜晚,我凭借什么
来把松树辨认……?






月 下 笛


夜色笛音月一样弥漫、流淌
大地睡了、天空无语、树木无声
夜色笛音月一样弥漫、流淌
长久不衰。像一个人的意志

像整个宇宙,一瞬间被笛音充满
这时:爱情、欢乐、痛苦
这时:战争、别离、伤心……
什么也无法阻止此刻的泪水

静立寒冬,是倾听使我保持沉默
我们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夜
岁月流逝,有多少人

能在逝去的年华中,追忆?
我凭白地于偶然中接受神的洗礼
涌泉相报的,是我灵魂中感恩的诗篇……






西 江 月


西江的月色与东江的月色
同样让我迷恋。倾心于西江
是由于当时的某种习惯
之后就不想改了,沿习至今

让更倾心的人坐在夜晚乱想……
我无意中涉足这宗悬案
展开稿子时做了某种猜测
我不断地写西江月、西江月

能够发现的疑点并不比最初的多
多数词牌都源于唐教坊曲
那是诗歌的作坊。整整一部

中国文化,它是其中最精彩的篇章
我沉浸在这些月色之中
穿越朦胧的纱布,接近大儒的心脏……






醉 花 荫


啊。爱人,你的容颜难以辨认
像带露的花朵,从蓓蕾到开放
不着痕迹。我徘徊在花架下
仰望远天的星辰。那天上的

星星,哪颗,像地上的你我?
啊,爱人。一天一天时光虚度
我们浑然不觉。无数的梦中
我们渴望的爱情之夜——

浪漫黄昏后,孤独背景上的两个人影
这些,与苦难、分离、死亡都无关系
在平俗的生活中随波逐流,在平俗的

生活中,看见爱情慢慢消逝
少年时代的向往,梦中的情人
何时能将平凡的一生,写成永恒?






雨 中 花


这雨中的花朵是谁失手落下?
像我,被谁遗忘在梦中。
这瓣瓣展开的颜色,正如我
求知无限的梦幻。而今

这一切,等待谁来顺手拾起?
孤独的旅行者!独自承受这
上天的赐予。默默避开的人
怎体验得到此刻——

那悄然盛开的激情?
雨中的花朵!我与你作伴
长夜孤灯,照耀着我们

忍受吧!忍受住这场意外的大雨
忍受住闪电和雷鸣。你看这坚定的
步伐,足以穿越漫长的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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