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儿 ⊙ 月光的白色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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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儿读诗--格式

◎冰儿



被擦伤的暗锁――格式柔刚奖获奖组诗《单向街》阅读

冰儿

对格式的诗歌阅读得相当少,这主要源于我平时的懒散,很少比较集中地去阅读一个人的作品,因为在论坛上阅读诗歌较之纸张上的阅读相对吃力些;加之平时很少到各个论坛走动,格式发在网上的诗歌又不多见,所以对他诗歌的接触可以说是近似于无了。也许是陌生事物较易带给我们心灵冲击力的缘故,当格式的这组《单向街》进入我的阅读视野时,由阅读上第一感觉的惊奇,到慢慢产生惊喜,甚而是吃惊和震惊,确实为我平静以久的心源带来了一次巨大冲击。

三个小时的阅读中,这组分别命名为《偷窥者》《自卑者》《愤怒者》《自闭者》《背叛者》《梦游者》《修道院》的组诗,竟使得我在读着读着的过程中,一头栽进去,难以自拔。或者说明知那是一个盅惑神经的神秘园地,仍是不由自主地跟进去,舍不下转身离开。只能由诗人领着,在他有意无意设计的各个心灵场景中穿梭,仿佛在经历人生中头一次的冒险旅游。夹杂着不自禁的兴奋和惊奇,在历经和诗人等同的一波结接一波对心灵和精神上的看似压抑实质是在抽打,压榨,驱遣的情绪高潮后,几乎是不知所措,目瞪口呆了。无论这是源于诗人用陌生化语言搭建起来的诗歌氛围,还是那些未经打磨的粗糙词语直接面对面发力,已经不重要了,格式用他特殊时段的特殊精神生存形态和它们所体现地那种诗艺的纯粹将诗歌和读者紧紧绑在了一起。

“一年之中,我
上上下下,进进出出,七转八折
我变成了楼梯、空气和绳索”

第一首的《偷窥者》中这几句在语言上的迂回叠进之外,呈现着丰富而微妙的心理感应以及诗人对生命和世界的深层感悟。

“我试图打开一把锁,左三圈,右三圈
插进去,拔出来,没想到锁比处女还坚强
按说,也该流血了。我的气力
足以使它感到疼痛和别扭,甚或伴有些许的喜悦
可它一个劲地张口结舌,”

一路读下去,竟如他诗歌中所写 “他用钳子,扳手,螺丝钉拧紧我的心”,有段时刻完全丧失了思维和意识,只能听任眼球跟着那些黑点移动,向右,向下,像看某部悬念影片急于要知道结局。但诗人却用

“那些拣垃圾的人,在垃圾之上不停地挑挑拣拣
屈膝看看,垃圾与垃圾之间,到底压住了什么 ”

这样一个戏剧化的语句使得整首嘎然而止。令人回味无穷,我不知其他读者或作者面对这样的语言作何感想,我却是突发奇想,撇开那些拾垃圾者本身不说,即使是那些垃圾们,肯定也在思考,在它们和同类之间,到底存在什么,使得人们如此兴趣?这是格式的聪明之处,与其说这是他用略带狡诘的语言设下的一个圈套,不如说这是他在面对生活的残酷向内心,也向世人引发的诘问。在这里,他就是那个冷眼旁观的偷窥者,但他不对生活作总结,不带任何观点,将一盘法式午餐原汁原味地呈上,一切都保持着它固有的面貌。我们似乎听见诗人面带微笑,优雅地招呼“随便用吧,这是面包,这是水果。。。。。饮料。

在紧接着的第二首《自卑者》中

“起初,我的爱情跟那笨重的蜗牛一样
不舍昼夜地伸长自己的耳朵,生怕自己的听力
不能够完成自己的一生;紧接着
就像提前听见雷霆的蚂蚁,赶紧抢运来年的口粮”,

让我又一次领略了格式在创作中高超的个体突破能力。这段语言中的想象出奇地准确,形象,在男性写作中极其少见,相对来说,女性的想象力要比男性丰富,男性的写作也更偏向理性。但在这里,格式刚柔并济完全个性化的语言则让我对先前地看法起了疑虑,如果说这一段的语言带给了我某种疑惑和心灵被注之以诗的热烈情绪,而接下来的

“我用抹布悄悄地擦去眼角的睡意,不敢惊动
长眠的爹娘,生病的妻子以及背诵诗歌的儿子
我终于将自己准备成一顿沉默的早餐”,

则让我大大吃惊了。甚至是一种辛酸的震撼。“我终于将自己准备成一顿沉默的早餐”这句不仅仅是想象上的奇妙,甚至带有天才成分了。优秀的诗人与平庸者的差别就在于此:他能在最平凡的生活中发现诗意,并且用最准确最直接最本质地语言表达出来,还有什么事物能像每天必需的早餐一样让我们感到亲近,让我们如此感到与它不可分割?诗人对生活充满干净,朴素的向往,但是现实生活却挫伤着他,消磨着他,这里面包含着自责,精神无所归依的感伤,在经历种种动荡生活中的不安定因素后,“我终于将自己准备成一顿沉默的早餐”。这就是格式对自己精神形象的勾画,为自己心灵作的阶段性定位。

接下来的《愤怒者》可以看作直接是这一余痛的延续

“那颗消毒过的心,在过氧乙酸里
也已经泡得发胀。消毒是有时效的
职业化的平静,不可能平息所有突发性的症状。
我仔细看了看她的化验单,验的确实是她的血,
没办法,证实的却是我的判断”。

红处方,鲜血,过氧乙酸,陈旧的橡皮管子,这一系列医学名词使得诗人内心通彻骨髓的感伤和伤痛几乎无以言表。但格式偏偏轻描淡写地说出“验的确实是她的血,没办法,证实的却是我的判断”。这首里面“她”作为一个具体的对象,一个实在的人出现在诗中。一般而言,当一个人一旦被注之以另一个人诗中,应当说是由一种非常的情感发抒的。但这首里面没有冲动和热爱,甚至是疼痛也被经过淡化处理了。更多地是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第四手《自闭者》是这一组中主体情绪和意象唯一比较鲜明和直接的一首,它传递出地诸多信息如
“有一阵子,我透明,纯粹,像一块完整的玻璃
经不住些微的敲打;有一阵子,我又像丝绸
光滑,柔软,模仿着火焰,不停地释放内部的静电,
他曾用钳子,扳子,螺丝
拧紧我的心;他曾用窗帘,被单,长筒袜
套牢我的游魂;他曾用双手,双脚,双耳
提高我的体温。”

无一不透漏出诗人的压抑,哀痛,恐慌。在这首里,他和我,一静一动,互为既矛盾又和谐的奇妙组合。诗人用玻璃的易碎象征心灵和精神上某种时期的脆弱和柔软,用火焰释放静电比喻某种生活情态的危险,“他”无疑是“我”精神超常地变形。那个最早被击伤的人既是个自闭者,也是个愤怒者,是作者在身心经历巨大创伤后对自身状态的自喻。

接下来的三首《背叛者》《梦游者》《修道院》仍可看作诗人部分情绪的延续,对生活和自己不无调侃和揶揄之意。这七首诗在风格上比较统一,生活场景确是丰富多变的,涉及面极广。在整体上看来,格式的诗歌中弥漫着一种黑色幽默,搞笑的氛围,但我宁可理解为那是对生活对世事一种无奈地嘲讽。介于自卑和自信之间极度矛盾对抗的心理。在这组诗歌中,我所感受到的是诗歌在其他文学体裁中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散文自然不在话下,小说所能表达出的情节,片断甚至嬉笑怒骂,心理暗示和隐喻性描写等等在格式的这组诗歌中全有涉猎。但诗歌语言的简洁、跳跃、准确、强指等等功能却是小说永远无法达到的。从某种角度看,《单向街》所呈现的是4至5月这两个月之间格式内心的冲突,焦虑,对他来说,既是一场精神上的劫难,又构成了一次焦灼内心的涅盘。也许这是诗人生命中一段最关键的时刻,使得那种具有巨大震撼力的深刻的生命感伤和隐喻性的精神烈焰触目地出现在诗歌中。如果说这组的前三首还带着对伤感进行诗歌处理的表达上的暧昧和情感的节制,从《自闭者》开始,便完全是不加克制的情感和语言的放纵,格式俨如一个乘风劈浪的水手,带领读者在他挥洒自如的语言构筑的精神海域彻底遨游了一回。

在格式这组以现实生活作为描写参照物的组诗歌中,我所感受到的是一颗绝望和希望交织冲撞的心灵,在绝望中偶尔有片刻的松弛,但随之而来的是下一次的绝望,而又一次的绝望侵临,诗人不能自己的时候,出现在他诗歌中的不是庸常状态下的写作,而是诗人与极限的绝望的共同言说,是诗人在平常状态下所无法达到的。这一点与激情在诗歌中的价值类似,但两者来源的本体截然相反。激情与绝望同样能激发出令人惊讶甚至震撼的诗作,但绝望情绪下所产生的震慑力比激情更甚,它是以生命中最沉重最悲痛的情绪作为原始动力,并将这种状态转化为语言的耀眼光束。当诗人的身心俱疲惫不堪,仅仅能够作为他生命支撑的,只是一句句具有质感,活力,恒久属性的语言,他已将自己完全溶入诗歌中。如果说在曾经生存过的这样一种状态和精神处境中,格式曾爱过,怕过,苦过,活过,甚至死过,那么此刻,在这里,在《单向街》中,他只热爱绝望,热爱沉默、热爱辗转、困顿、伤害、热爱广大寂寥下的爆发,只热爱他自己。

200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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