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嘎 ⊙ 宾至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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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两篇

◎巫嘎



钢铁是这样炼成的


“落日在炼钢/城中已增暮寒”,去年在清流,在北山,在清福寺的小松树林里,我写下了前面那个句子。现在我感到了这个句子内部某处的轻,一个词的轻。它是模糊的,臆测的,因此也可以说是不诚实的。我写下它的时候它是微凉的,在一棵小灌木下静静地燃烧,它是落日,如一枚下降的水果,血腥与暴力之美埋葬在那无尽绵延的山冈。现在我明白,那是一枚水果内部由激烈的红转为暴力的黑,它让人衰老和哀伤。我在那向上奔跑的小松树丛中被暴雨似的蝉鸣毁坏了手机,但那只不过是一个人一己的夏日里微凉的哀伤。
8月7日下午,星期六,气温37-39摄氏度。我看到了真正的炼钢,像太阳出世,充溢着日神精神和喜悦。在三钢高炉车间,在4号高炉前我看见了铁水出炉的壮观的一幕,炉前工人,操着长长的操纵杆捅开泥膛,花火四溅,铁水奔流而出,太阳出世般挣脱而出的铁水,力与美,紧张与喷发,磅礴,恢宏壮丽,庄严肃穆,呼喊中静默的一刻。高温酷暑下的炉前工,穿着厚实严密的工装,因为身上落满火花、灰尘而有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他们像父亲,负重忍耐无言的父亲。
在炼钢厂,我见到了那巨大的炼钢转炉,巨大的铁水缓缓移动着,转炉张开大口,投入从炼铁炉输送来的耀眼的铁水,投入钢坯,封闭,吹氧。那是一个巨大的熔炉,我们从旁边走过,那种火热的气流不容置疑。我们在有空调的现代化的控制室里目睹了那个转炉的旋转,我们知道了控制室之外的炉台上的工人在五六十摄氏度的高温里工作,他们是真正炼钢的人。我明白了我以前的无知在于,认为现代化将摒弃人,解构人,简单化人,认为现代化是无所不在的空调,还认为在没有空调的屋子里上班是不可忍受的,现在我看到了除了现代化的控制室外执著地在高温中工作的工人们,这是更加真实的劳动的形态。古希腊的日神阿波罗与酒神狄奥尼索斯相互对立又统一,他们同居于奥林匹斯12位主神之列,但是阿波罗,光明之神阿波罗,造型之神阿波罗,他是秩序与理性的象征,是那神庙中巨大的圆柱,是大理石般确凿无疑的力量,维持生命之力量与美的平衡。这些炼钢工人他们就像是我们眼前的日神,棱角分明,稳定而线条清晰。
这是真实的钢铁厂,它是我少年时所见乡村打铁铺的一万倍不止。打铁师傅通常是父子二人,或者一高一矮师徒俩,从炉火熊熊里取出通红的铁块放上砧板,两人分别落锤,高低错落,杭育杭育,汗水布满他们裸露结实的胸膛。那时我迷恋于那反复锤打的通红的铁块放进水中淬火滋的一声升起蓝烟的一刻,那是一种少年渴血式的荣光。
多少年后的今天,我第一次看见这真正的炼钢,第一次来到真实的钢铁厂。我想同行的《诗三明》的很多朋友也和我一样,第一次走进钢铁厂,第一次目睹那鲜红的钢水奔流。我也是第一次真正地把钢与铁分开,钢是纯的铁,是经历了熔炉的冶炼的铁,去除了杂质的铁,它更坚韧,也更柔软。如果说一个少年是块生铁,那么一个成熟的男人就是块好钢,少年是生涩的,而成熟的男人在棱角鲜明之下的嘴角甚至有着谦和的微笑,是一种经历了与生活的短兵相接,历经了世事熔炉的冶炼之后的柔和。就如同一块好钢是纯净的,有着柔和安静的银白色的光芒。在一块好钢上我们会理解什么是“千锤百炼”,什么是“百炼成钢化为绕指柔”。
以前我们把这当成笑话,说是有人把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当成炼钢手册,现在想来,那没错,那就是一本炼钢手册,讲述了一个人执著于信念坚韧不拔百炼成钢的过程,那里头有着如何炼成一块好钢的全部要素。他就是保尔·柯察金。朋友张广福在论坛上有一个签名:要打出真铁,要锻出吼叫声。这是希尼的诗句。我想建议他把那个铁字改成钢字:要炼出真钢,要锻出吼叫声。同行的诗人沈河在回去之后说,这次三钢之行是一次精神上的震撼,人生经历了一次冶炼。我想对于写诗,对于为人,很多世事,我们都会有新的认识。
2004年9月


松阳:冬日暖阳


从市区抵达中村乡的松阳村,全程两个多小时。松阳,一条水泥小街,两边房屋朴素,冬日上午的阳光照着人们,暖暖的有点儿晃眼。
去看那座有名的古塔。
沿着小街走到村口,一条小溪隐隐响着,路边有小地庙,若干棵高大的水杉,一派清幽。这是村庄水口和风水林。远远看见,塔在对面的小山头上。小灌木丛中干爽的小路把我们带到塔前,一块小平台似的地,古塔黑黑地伫立着。我们绕塔而转,八面,七层,大块的青条石块块相砌而上,朴拙,沉稳,历经风雨而棱角浑圆。
塔的来历颇有些意思。老庄给我们介绍说,庄姓先民看中这里山环水抱,适于发展,定居此地,但总似不留财,后经人指点说,从高处看,松阳村形似一只倒挂的葫芦,财运易流走,为留财镇宝而在葫芦口处建了这座塔,塔恰如葫芦的塞子,因此这座塔可称为松阳村的镇村之塔。据说塔建成之日有八只白鹭绕塔而飞,名之八鹭塔。这个传说非常美。塔下草之枯荣已近500年。
古塔注视着这个古老的村落。庄姓人到这里已传至25代。另一个老庄说,以前松阳人挑着土特产下山去莘口赶墟的时候都是唱着山歌,临村的人见了主动让路,可见以前的松阳富裕底气之一斑。现在村里除传统的种稻外,主要是发展竹业、笋业、蔬菜业,现在村里又刚建了茶厂,发展高山茶。
一个安静的村庄。正是农村中一年农闲时节。
冬日午后的阳光照耀着小街,亮堂堂的,人们恬静地走着,老年人靠着门框晒太阳,一些年轻人围在一起打牌。不远处的田里的稻谷收了,稻茬留在田里,阳光与稻草的味道混合起来,温暖而舒适。
一个高山偏远的村落。村部所处位置海拔980米。
冬日暖阳有时让我忘记这是一个偏远的高山村落,忘掉时间的流逝。有点恍惚,有点微曛。有时我会觉得这样很好,符合我们心中久远的关于古老家园某种想像,平静祥和,陶然安乐;但时代的进步和现代化每天都在提醒我们古老的田园诗,它包括交通、机器、通讯、宽带网络等等,这些都将实实在在地给一个村子带来更大的变化。我们的田园诗得注入新的内容。
我想起我的清流老家附近一个村落,叫国母洋,也是这样一个高山村,比这里更偏僻,只是更小,人口也更少得多。但那里因传说宋末文天祥护送国母经过时留下了两句诗:山高不碍乾坤眼,地小能容宰相身。这两句诗气度很大,但显然这种传统气度是一种农业中国的封闭自足的气度。松阳是一个美好的名字,也是一个古老的名字,让人想起松下问童子,松风吹解带等等古典优美的诗句,松阳除了应该有“山高不碍乾坤眼,地小能容宰相身”的气度外,还要给其中加入现代开放的内容,走出山外,更进一步,有更大的发展。
2004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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