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季 ⊙ 写作与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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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诗:第○交响曲

◎吴季




      你从死向着不死走,从哈哈镜走到魔镜

        ——调笑令:舞蛇者说步王敖韵

      我松开手,于是坠落
      我尖叫,惊起满天的星光
      我跌进灌木丛里,像一个走运的使徒
      我窜出峡谷,身后是历史的雪崩

        ——题记


  第○交响曲:死亡


死亡是一块祖母绿,嵌在天上
死亡是一只强劲的麦克风,插进云里
死亡发出劣质油漆独有的芳香味儿
那么多人把死亡死命攥在手心里攥出血来

死亡戴着哲学的皇冠在书桌前呆坐着从早到晚
死亡把最不紧要的东西一字不漏地刻在碑上
死亡是恰帕斯起义军荷枪实弹把守住边界
死亡在嘲笑死和不死的狂想

死亡,是沃尔玛麦德龙华润百佳的总和
死亡抢在创世的那一天登记注册
死亡长盛不衰,货源充足
在供应死亡的流水线上两排操作工加快了速度

死亡被批发给经济,政治,和军事
死亡埋头在华尔街和国会,不知疲倦地算了又算——
从死亡的井眼里究竟喷出了多少利润,其中
该拿多少的百分比敬奉给上帝

死亡在发动金融风暴。死亡在财富论坛上低声咆哮
死亡从劳动路,从解放路和人民南路掩鼻而过
死亡开出期票,兑付拖欠的工钱
死亡站在镜子前,左转右转,试着历史的花衣裳

死亡吃着五块钱的刀削面。死亡发表论文
正确地指出根绝癌症的终极疗法,以及根绝鱼类
根绝情欲,根绝城市,根绝宗教,根绝地球
根绝语言,根绝一切像风和不像风的东西……



  第○交响曲:敌人


敌人,啊无敌的人!跪在
红衣主教头顶,大声地喝汤
崇拜他吧!就像崇拜斯大林的狗
像迷途的羔羊蹭破了蹄子
扭伤了脖子,匍匐着挣扎着号啕着
要把天主教拉回正道

和平年代的敌人,鼓起腮帮
吹着行军号慢慢醒来
从航空母舰的甲板上敌人作势起飞
从我的脑壳底下
上千头蛆虫头插着天线
在两座碉堡之间的开阔地,冲锋,撤退,乱作一团

敌人是一个词……火灾!痉挛!过劳死!
是密罐车里焦急的回声
是垃圾,一堆绿色垃圾!
(送进垃圾站,运去填海)
而有时,是一个仅仅与垃圾有关的词
一个找不到客观对应物的词

但是崛起,招手,过份膨胀以至于无敌
敌人向西部挺进,用联欢会
缔造一个悲惨的秩序
敌人用眼泪浇灌爱情的花朵!
敌人死前无敌的样子
像一群两岁到两岁半的猫

一群假猫!镶着金牙和死鱼眼!
一万只烟囱捅破森林
一亿圆爱国公债
一百颗炽热的油,泼向人民的大海
敌人!就是那个虚构我们的现实的人
那个领我们到黄河源头漂洗了一千零一次的人!

但是……崇拜他吧!崇拜!发抖!这无敌的敌人!
他在全世界寻找石油
他鞠躬尽瘁,至死不休
快快团结起来呀,共青团员们
快快团结在敌人四周,像挡泥板,像电流
你听,他的嗓门多么细呀!多么温柔!

他哭!他笑!他在宣扬国家的个性方面热昏了头……



  第○交响曲:哼着小曲儿回希腊


把爱过的书杀死
把美景涂黑
把死人赶回天上去

  吹着泡泡糖回希腊

把芫荽切碎
用慢火煎洋葱
揉一层蛋清在美白的肌肤上

  吹着泡泡糖回希腊

在木星上种植海洛因
把李白的月亮加以改进
划着十字卖淫

  吹着泡泡糖回希腊

抱矿工家的寡妇
亲无辜的孤儿
流价值十美分的泪

  吹着泡泡糖回希腊

买掉了价的春天
参观自由岛上的监狱
住垃圾山下

  吹着泡泡糖回希腊

啃一九八九年的馒头
下六月雪
发唐代的疯

  吹着泡泡糖回希腊



  第○交响曲:关于五的十四行诗


你站在五星级饭店的门口风度翩翩
向着五千年前的祖先伸出火热的右手
你五官生动,生动地残留着五代的画风
五花大绑!五马分尸!你被五月的街道处以极刑!

五天后,你心甘情愿地复活
口袋里的圣饼,刚好剩下五块
你愤恨地望了最后一眼的大地啊,此刻,五谷丰登
而你风餐露宿,走向多灾多难的二○○五年

沿着军用地图上标出的五个方位
你五音不全的生涯涂满了整整五张五线谱!
“无端天与娉婷啊”,望着小你五岁的小爱人
悲痛像重金属经呼吸道和消化道全面渗透你的五脏六腑

带来头晕、鼻塞和嗜睡症,你五指僵硬
听凭五光十色的天使拿你的骨殖尽情亵渎着五湖四海!



  第○交响曲:狂欢者


狂欢者坐在电椅上
   成了被狂欢者
狂欢者拉下电闸
   那矗立在莱茵河上的教堂刹那间通体透亮五彩缤纷噼哩啪啦摔惨了
狂欢者砸烂电灯,电视,电唱机
   向爱伦坡的稿纸和墨水瓶倾注两百零六千加仑的歇斯底里
狂欢者错把自己变成了
   全宇宙最大的发电站
      现在她不得不雇佣
              五百名电工!
              五千只电鸭子!!
              五万个电警察!!!

狂欢者歪着她左边那只神经质的电脖子向被狂欢者大笑着求饶——



  第○交响曲:虚无七问


有没有不带恶意的虚无
像我在厨房里不带恶意地削着土豆皮切着牛肉炖一锅土豆牛肉汤?

哪儿是虚无最常出没的地方
纽约巴黎佛罗伦萨还是我国的柑橘之乡游泳之乡举重之乡?

虚无是否有一个可供触摸的形体
跟萝卜核弹股票良心跟现有的一切存在物相反,好比在观念的镜子里?

究竟虚无喜欢什么样的阳台和屋顶
红的绿的白的镶花边的雕龙的漆着藤蔓图案的还是带裸女像的?

从古到今虚无的基因可曾遭到过篡改
否则为什么免疫系统衰竭性格畸变贞操和记忆力完全丧失?

虚无发出的气味在所有场合都一样吗
纵然当它还处在从死鱼骨骸和变形虫身上吸取养份的鞭毛形细胞阶段?

假如有一天一切都虚无了那该怎么办
是继续反对布什布莱尔施罗德普京小泉金正日卢武炫……还是厌烦地咂咂嘴?



  第○交响曲:在不道德的低空飞翔


全世界的乌鸦都恨我
一个另类天使
红胡子,光头,睡得很死,啪嗒啪嗒
患不孕症而且鼻窦炎
在那个绝对值得纪念的下午当命运的大手
从臭哄哄的人群里把我
硬生生拽走
钻过高山,横渡大海
啊,闪电般惊奇——

在道德的七重天上终于看清楚了……
我哭!我跟坏蛋们扭打!在
欢天喜地的婚宴中
吃烧鹅饭
跳脱衣舞
努力做到中庸

被孩子们抛弃的夜是多么地漫长哟!
嗨,谁往我的祷告里拼命掺沙子!

“像一首伪民歌那样
        勇敢地
          唱出来吧!”
那样纯正,粗俗!我要慢慢地很慢很慢地
收拢起翅膀
……为了一下蹿到评委们面前

清一清嗓子
宣布一个合并计划
说出爱
赢得额尔古纳草原

移居到秘鲁……我说:
什么样的空旷都不能把我吓着
什么样的恨都不能
       阻止我
         跟缺乏蛋白质的人们战斗在一起
在一棵老树上,代替公鸡
高兴地
快速地
唱足两个小时

我尊贵的灵魂和永恒
纯洁的胃口将从此接纳你的不爱
像我血管里不知名的
        雪莱那样
           唱着,唱着
你的管风琴,你的大街,你的无理取闹

这不停的
    花样翻新的旧世界哟——



  第○交响曲:自恋是高于发疯的美德


我哄自己入睡。我讲
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故事
给自己听。我钻过长长的隧道
毫无损失。我看到自己
在镜子里美极了,我忍不住
羞涩地唱了起来

我这么说,绝对没有
要扩充军备的意思

我靠在自己的肩头
唱:啦啦啦,爱你一万年
我修筑了一条长达
十公里的美食街
我大张旗鼓地表扬好人好事
哎,我的人民全哭了

总有一天我要杀死所有讨厌的书
我的刀子是干净的

舌头是有力的。我的房间里
全是玩具,和黑名单
六十亿个经济人为
赢得我的宠爱正不分昼夜博奕着
我的记忆里全是乡村招待所
上空那一哄而散的星光

现在我知道了:从那颗最美的
良心里不能榨取到什么



  第○交响曲:在高音区继续颤抖


为了收集春天所浪费的每一滴精液
山岗上的金孔雀,继续撑开温情的尾羽
这是嫉妒和奉献夹缠不清的时刻。那继续
用薇依和卡夫卡折磨自己的爱人这一次终于
把来信统统丢进了火里:再不能继续温情下去了!

这无边的黑暗是不是该继续让开一点点
好让我继续修改那首永不可能写下的情歌
假设地球抱着这错误的假设继续在街头行善
既不快乐,也不厌倦,更不消沉
那么这希腊继续存在下去又有什么用!

奔跑吧奔跑吧奔跑吧,从高处吹向高处的风
请继续停下来看看小白鼠们长得多欢呀!
我向爸爸投诉第二天妈妈就解雇了我——这叫报应!
旅游业一天天地继续逼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谁又在乎我要继续比国王们早死半个月!

是你吗?继续在独身的阳台上边洗衣服边唱集体之歌
像一道早年的伤口被天空继续展览着爱抚着
在正对着你家窗口不远处的烂尾楼的楼顶
万能的神啊,继续用红五星探照音乐学校的深渊吧
把未来的奴隶们,涂写在一堆一大堆继续反叛的稿纸上吧!



  第○交响曲:不死


被另一只蚂蚁狠狠捏死。被灶台边上
小瓦罐里的大西洋一口气淹死
被五十本天书和一叠厚厚的
冥纸轻轻压死——抛向作者的媚眼

终于,在多年后被误读为读者不死
当华盛顿在最后一个死人的注释下继续不死
在宇宙飞船上,在爱国的真空中失重的亡我之心不死
就像符号不死,文本不死,南极的企鹅不死

说好了不死但生为一只熊猫终究难逃一死
的牡鹿在死后的第一次逃窜中猝然不死
仅仅出于对想像力的一次天才的亵渎:不死
再一次化成坚不可摧的坦克在死者的哭声中疾驶——

用不再动荡的教堂纪念地狱深处的伪耶稣几乎不死!
用啐向耶稣的口水宣告改良主义疯咬着革命的后腿不死!


(2005.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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