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靖东 ⊙ 阳光豁亮,适合裸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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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沙:浅论武靖东的诗

◎武靖东



诗作品精选8手


 


荒诞俗世的语言狂欢



        ——浅论武靖东的诗


         飞 沙  


  作为俗世此在主义的创立人,生于1970年的武靖东的诗一直为我看好。他的天赋中有一种富矿含量——这大概就以他的与“俗世”同一的“此在”为源脉。我认为他是七○后诗人中最具潜质的优秀诗人之一。
  武靖东的诗首先吸引我的一点是,它不依赖对意识形态的单线解构以获得思想上的掌声,而是通过直接关注语汇对世界的暗示与批判功能,创造出一种图像式的直观性,这种直观性对外部和内心世界的荒诞具有广泛的能指,而这种能指正是诗的活力之所在。用他自己的话说是:“用自主语言——即毁弃、否定了庸常模式、旧价值形态、僵死规约桎梏的,与在世之在的发展变化和此在者的感受体历同一的,不断趋向本真存在、以超越性和自主性使人和世界获得新的价值和意义的——语言,来批判、抛弃自身及自身所在的世界的社会物质生活和社会精神生活整体中隐藏的荒诞,批判的重点是人自身的异化、语言的异化和人与人关系的物化。”①或许应该这么说,靖东首先关心的是进入诗歌,然后才是诗歌中的世界——所谓此在之在。对诗歌艺术来说,这应是属于基础课的常识,但多年来我们习惯了颠倒的一种思维,即诗人必须先关注生活,然后才谈关心诗歌,好像生活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客体地出现的——这是不是经“我们”自由思考后获得的?答案仍十分可疑。“我们”的惯性是被别人的惯性所推动的惯性。靖东用他的诗写实践把这一“真理”又颠倒过来了。


    月光不同程度地骨折
    我双重的影子使我备有保险单?
    那僧人流失了一半
    象刘屠夫的砍骨刀再次被偷走
    需要利润的西街的这些人
    活灵活现,他们的表情肯定了他们
    (其中包括主动卖淫的嫦娥)谁错了?
    也许是我,一些词、一些符号、一些角
    出血,又能输给哪个?月亮长得真象
    那个知情人,很低,很清晰,趋于疏松和麻痹
    固体中漏下的液态关系,没有
    混杂水、电,更没包含什么
    指南或防腐剂,我走和不走一样
    酒香肉香,使人间ABCD
          ——《昨夜弃书闭网……》


  “自主语言”是什么?就是剥离了社会与文化属性、同时摒弃了个人好恶的语言,它首先回归于它的自在性,然后呈现出其自为的功能。以靖东看来,世界是由预制件结构的、因而预制件必是平等的,一如砖块,人也只是砖块之一。而人与世界的“砖块”式构成,正是后现代社会的一个特征。所以,他驱词作伥,随心所欲的运用修辞,用力平均,不动声色,一如垒房的摆弄砖块,构图上显现《格尔尼卡》式的散点和无中心。“她来上班,脚上粘着望江村的地址/她双腿夹带着戏台/一辆辆车开过来,给路上喷了些经济,不是药/烂了,烂了,直线/绑不住温暖。她用口红润滑异性醉醺醺的零件/还有果皮手纸和红绿灯,熏黑了身份证和祖传的/白玉,她在异乡冒着浓烟”(《营业执照》),人与物同行,控物而被物所操控,以致“脚上粘着望江村的地址”、“双腿夹带着戏台”、“路上喷了些经济”——他的想象是匪夷所思的,我没有看到过汉语曾有过这样天马行空的舞蹈。
    这就是他的诗,他点石成金之笔的产物。他能把遇到的一切写进诗中,而并不显得混乱和垃圾,其结果是,他的诗获得了某种全息功能,取下任何一小块都能看出这个世界及人的嘴脸——却仍然是“诗意底”。在靖东这里,词汇的现代性与古典性早就不是一个问题(在下例诗中甚至出现了“偶”——我,一个网络词),问题只在你是不是打造了一只无所不熔的坩锅。他把一切到手的材料扔进他的容器,用他的融合剂和高温,将进入坩锅的物事全部化解,在沸腾的雾气和喧呼中,他就如巫师一般导演一场语言的狂欢剧。他并且也写十四行,他还自创了七行诗,好像为了让自己有所约束,以免奔放的才思脱缰而去。


    山坡上桃花开着,没有废话
    公园里桃花开着,香气过度
    树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向东,一直向东,山势慢中有快


    再过两三个月,树上的结局,会让偶尝到现在
    耕种、喷药、撒尿、收发短信
    和林依娜在下边鬼混等等,的甜头
           ——《认定或颂辞》



  有时候靖东也偏爱通过过度的精确表现他眼中荒诞的俗世。在《十四行诗10首》中,这样的句子是常见的:“占用123平方的冒险精神”、“病情加重了12平方公里”、“我在嘉陵路用曲线和360°角生活”。以结束粗放经营与起居方式为标志的“精确”是现代文明的特征之一。“精确”使生产力得到提高,人们的生活质量也得到提升。然而,过度的精确却是文明加给人类的不堪承受之轻,在一片羽毛的压迫下,人的异化日趋严重。一天醒来,人类突然发现自己不再生存在一个广阔的可供随意撒腿的大穹庐下,而是一个个已经被分割得不能再小的猫儿洞。到处都是边界,言说、举止、出行,随时可能出错,你只有乖乖呆在一格一格的表格里的份——人们还将之称为“文明”。政治管理的极度精确我们不仅仅在乔治·奥威小说《一九八四》中领略过了,“老大哥”无处不在,私生活一词消失;科学的精确创造了动物无性繁殖的奇迹,使人的克隆成为可能,伦理与道德的概念面临进一步的消解,是福是祸尚未可知;而卓别林的《摩登时代》所表现的生产管理的极度精确,千万中国打工者正恭逢其盛,一个个“人”进入车间,出来的只是一号号“操作工”。


    月光和月色散布于事实和例子之间
    “……包皮过长”“……婚宴酬宾”“……旺铺转让”
    挤破了化脓的身份。风在过于琐碎的霓虹灯之间
    早就没了方向感


    他遇到她
    在高约15米、宽约5米、长约5.01米的私生活里
    她的香气脱落,脂粉每隔一夜就发作一次
               ——《呛人的差错》


一切都成为可以度量的,感性的自觉的生活被抽空。我们遂对生活本身麻木,“早就没了方向感”,而满足于对月光与月色的区别、事实与例子的论证,“他遇到她”时,私生活的空间“高约15米、宽约5米、长约5.01米”。对制约生活的数字过敏,使“她的香气脱落,脂粉每隔一夜就发作一次”。一个普适的问题就是:一旦不依赖“脂粉”的证明,她将如何有自信活下去?一旦离开金钱的涵养,所谓的爱情还存在吗?一旦“挤破了化脓的身份”,她,不仅仅是她,还有生活的幸福感可言吗?
  武靖东有一些诗不长,却给了一个很长的题目,这一操作近来有愈演愈烈之势。如《昨夜弃书闭网,路过唐麻子的诊所,感到身体还好,她嘴部的轮廓营养复杂,明朝城堞相对简单些:黑与灰中有≥3.2克的历史和≥100克的多种角色,可直接饮用》(2005.05.26)、《监控器显示出远方大厦楼顶有人违章砸碎了疑问,显然,没有谁能给这一天一地的月光投毒,虽然我形迹可疑,但确没损坏周边遥而可及的天然屏障》(2005.07.17)、《器具,伤者,省道309线35公里+721米处,毒瘤隐形,果实般的酬劳不是重中之重,天使的风光已坠毁,建筑物内传出消息,天堂葬于此,有些东西处理起来挺麻烦,选址非常困难》(2005.07.21)等,应该说这些题目本身就承载了一首诗乃至多首诗的内容,作为传统意义上旨在引导阅读和理解的诗题,却给人在视觉上设置了类似重重棘藜的障碍,分散了阅读注意力,使进入的企图变得困难重重,整首诗因而就晦涩莫名。这固然可以成为一种风格,却不能不说是一个损失。我和靖东聊起过这一点,他哈哈一笑说:头是大了一点,可还是身体的一部分。
  武靖东对当代社会的荒诞性有独到的观察。从诗歌流派的实践看,应该说荒诞主义和俗世此在主义有着某种天然的血缘联系,或曰:异型同质性。荒诞是俗世的荒诞,俗世是荒诞的俗世。这一点想必武兄也是赞同的,不然他就不会在我发短信请他说说“俗世的荒诞”之后,埋头拉出一篇洋洋上万言的长文《此在者的荒诞处境和对荒诞的拆构》,那么详尽而独到的对当代前卫诗歌荒诞艺术元素作了抽样评论,显示出他深厚的理论素养。 (2005.09.26-28)



①见《此在者的荒诞处境和对荒诞的拆构》,《中国新诗刊》总第四期。


 










本贴于2005-09-28 10:28:33在 乐趣园 诗歌文学此在主义此行诗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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