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邦 ⊙ 深深的敌意由来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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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背景下的批评--以桑塔格为例

◎育邦





记得苏姗·桑塔格的三卷文集(《反对阐释》、《疾病的隐喻》和《重点所在》)一出,一时间批评家无不拍手称快,纷纷发表文章赞扬,表仰慕之情。随后,桑塔格去世,情况更为可观,我们的批评家们真像死了老子一样,在《读书》、《书城》、《文景》等各种文化杂志和报刊上撰写出色的理论长文阐述桑塔格的伟大,就像古人死后,家人为其作歌功颂德碑一样。关键这里面还有一种更重要的意识,在桑塔格去世的第一时间撰写纪念文章的不仅有我们的批评家,还有美国、英国、法国等全世界的同行们,《纽约时报》、《泰晤士文学周刊》等著名的文化报刊也是在第一时间发表纪念桑塔格的文章。从这一点看来,这具有全球同奏的意义,这是一场全球化背景下的批评。

苏姗·桑塔格无疑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出色的文学女性之一。她的荣誉远远超出了一个作家可能获得的尊重,被誉为“美国公众的良心”、当代最重要的“新知识分子”。从时代贫乏这个意义上说,这样的赞誉并不为过。

但是我读完被称为她的文论代表作《反对阐释》的时候,我就开始丧失了对她个人文学上的尊重了。甚至,我想转而反对她。但是,我并不想得罪那些崇拜她的读者。  

在很多时候,她是以批判的眼光来看待一个作家的,而且她往往对作家的批判是从作家最主要的特色或者风格开始的。我想,这样她能收到预期的“震撼”读者的效果。桑塔格在批评加缪时说:“他那三部长篇小说以及短篇小说和剧本全都具有一种单薄的、有点枯瘦的特征,这使得它们从艺术的标准看难以跻身绝对一流作品之列。”我想单纯、枯瘦、绝不多说一句废话,把真相赤裸裸地呈现在最简单的文字中,恰恰是加缪成为一名伟大作家的主要艺术特色。我不清楚,她的艺术标准是什么,难道是她的小说《恩人》和《危险的猫》?我看(也请大家看)它们与加缪的《局外人》比,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再如,她说:“斯坦因和贝克特的散体作品的要旨是要展示词法、标点法、句法和叙述秩序如何能够被重新调整,以表达意识的连续的出窍状态。”难道像贝克特这样的作家就是为了表达“意识的连续的出窍状态”,我不明白她是如何看待一件艺术品或者文学作品的。我想,她想的也许就是自己是“新知识分子”,必须学会否定,否则就不能显示自己的高明。

苏姗·桑塔格的这种高明,我认为是批评家思维的习惯势力所致。这种高明的可怕之处就是批评家自以为是、以上帝自居,从而影响更多的没有评判能力的公众读者。伏尔泰把批评家称为“猪舌检疫员”,他说“在一位文学检疫员的眼中,没有一位作家是健康的。”我们也清楚地看到这种高明一直深藏在我们批评家的血液里,有的批评家把中国古代的文学说得一文不值,把鲁迅的作品贬之如草芥,更有甚者论证了《尤利西斯》的毫无价值。

她在谈及《反对阐释》的写作时说:“与纳塔利·萨洛特和罗伯-格里耶不同,我认为,我决不是从小说作家的角度阐述自己的写作构想,而是作为一个读者,从自己的体验出发,阐述读后感及看法。”这一说法是可信的,但我们明白,桑塔格作为知识分子也许是优秀的,但作为读者她并不是最优秀的,我们可以列举一些优秀的读者,譬如博尔赫斯、茨威格、卡尔维诺等。一名优秀的读者是去发现作者,发现作者的优秀和不同凡响之处。任何一部优秀的艺术品(当然包括小说)之所以成为艺术品的最大秘密是它们呈现了各自独特的世界,呈现了创作者不容混淆的面孔。

批判也需从一个好的角度出发,只有站在一个合适的位置,读者才可以看清楚作为高山的优秀作品。我相信埃·米·齐奥朗的批评是令人尊敬的。他批判了瓦莱里——无数人心中的偶像(甚至也是我的),几乎是文学美德的化身。他似乎无不自嘲地说到他的批判文章——《瓦莱里面对他的偶像》:“瓦莱里以严谨使人入迷。任何心跳、任何过火都跟他的名字沾不上边。他只是失之高雅。我对他所作的不公正的评论出自一种不纯正的愤激,这是我应该在这里加以揭发的。” 他在文章中指责瓦莱里追求清醒,过分强调意识,排斥神秘;他的要求是一个艺术家的要求,而不是一个诗人的要求,抬高艺术手段和技术而贬低禀赋……齐奥朗是极其过火的,但我能接受他的说法,并给他致以掌声。因为他所站立的立足点永远是在文学和艺术这个角度上的,因而他的偏差甚至也不再是偏差,而演化成一种批评的美,他写的文字真正是“如镜之书”。从这一点,我毫不客气地说,桑塔格身上散发的仍旧是迂腐的或者是自以为是的“学究气”,而齐奥朗则完全不同。    
  
萨义德在《知识分子论》中说:“福山‘历史的终结’的主张和利奥塔‘宏大叙事的消失’的说法风靡一时,但几年过去了,还有什么比这些更不吸引人、更不真实的呢?”也许,桑塔格也需要再过几年,只要人类的真正本质的艺术趣味没有改变,她的书必然会成为“不吸引人”和“不真实”的书。

全球化背景的批评家似乎足够自豪,终于能够跟上世界的步伐了,我们的批评似乎再也不是扶不起的阿斗了。但是事实呢,鹦鹉学舌虽然也能说几句人话,可他真的掌握了人类的语言了吗?速度和外部环境改变不了本质,没有独立精神和深刻思想的批评终究是批量生产的一次性消费品而已。


                                       2005年9月2日于朝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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