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 ⊙ 在广阔的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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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诗友的通信之一》(谈孤独)

◎李南



XX兄:

  你好。来信收到了,你要的书我还没去看呢,真对不起。不过你要先表扬一下我,给你写回信从来就没有这么及时过啊。

  你来信提及孤独的话题。我也深有同感。记得有一年,我为爱情所伤害,独自一人跑到西北,那是个黑漆漆的夜晚,我来到了黄河边上,星月全无,远处的灯火全都熄灭了,一个人万念惧灭地坐在河边。现在想来,那不是怕,是一种心灵无所依托的孤单,我觉得整个世界在沦陷!多少年过去的今天,那种疼痛还在。

  ……       ……        

  前些日子,我又重读了茨维塔耶娃。她的诗,她的生平。这次我读到她悲惨的一生时,我哭了,当她走到生命的尽头时,她是孤独的。哦,该诅咒的俄罗斯!

  很多杰出的艺术家,正是不堪忍受这种巨大的心灵倾斜才决绝尘世的。孤独足以让人心生绝望 。你说我是个孤独的人,你错了,我只是时常寂寞,我还配不上孤独。里尔克曾指出,孤独是一件好事,坚守孤独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可在我们生活的现实中,人们一向是嘲笑孤独的,他们不屑于理解这种没落贵族式的感情,认为是无病呻吟。可我知道它是来自一个诗人洞悉一切后却没有回应的空茫。是啊,大地上一片空茫……

  ……

  一个诗人,当他写出了一首诗,就等于排解了他要表达的欲望,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也决定了这首诗的价值。他读书,认识了真理;他与人交往,也认识了世界;他一边行走,一边抛弃,渐渐地他走到了“想”的边缘,他有了自己的畏惧,那是他未知的、不能断定的悬崖,没有人来搭救他。这时他的孤独便产生了。孤独到了极致,意味着他必定要永久地沉默。那是因为他触摸到了世界无限的深度。我一向认为,一个孤独的人,他必有超群之处,我敬重这样的人。

  ……

  没有人去认真地品味别人的孤独,心灵麻木的人在我们周围比比皆是。你一定看见过收割后的田野吧,秋风过后,她是那么孤独地站在天空下,让人心疼不已。很多人忽略了昌耀50年代到80年代之间的生活,我们只能从他晦涩的、隐喻性极强的诗中窥测到他的孤独。同样,有谁愿意去追忆凡高、荷尔德林疯狂又暴烈的一生呢?他们只有在孤独中永生。

  ……

  习禅的人,会用禅宗来诠释孤独,而诗人则不行。他只有通过诗歌这个载体来运送他的思想。这样,他诗歌的情感内涵便小心翼翼地泄露了他的孤独。不同的是,诗人的表现技能和他所取舍的文化资源决定了诗歌的高下之分。这是个难缠的话题,我就不在这里绕舌了。

  ……

  已是子夜时分 ,对面的楼群一片漆黑。我透过窗户看见了星空…….朋友,你知道吗?我看见了广袤又神秘的孤独,在天上,它静静地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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