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尾 ⊙ 从没有提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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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狗的旅行

◎宋尾



礼拜六

我待在两只狗、一只猫之间
待在电子打火灶、餐桌的碗碟里
我躲进张贴旅行时刻表的白色衣橱
数着无人的纽扣,光透过窗子,没有它去不到的地方。

我只能陪着两只狗、一只猫或者一支烟
它们兴奋地耍闹,像我未出世的孩子们
我静静地看着,就像一个村庄
紧挨着另一个村庄;一个人走近另一个人:
世界紧密但有距离。

两只狗、一只猫
将下午改造成单纯的游乐场
我不懂它们的快乐,它们也不理睬
——在我等待另一个人回家之前:

它们逐个地熟睡
我在它们外面,就像冰箱、书本
或房间任何一件东西,但没有内容。


理性的自渎

对面的潮汐里两个农民工
(他们是一对夫妻)乒乒地堆砌着格子:
那些石灰的躯体,温热、坚硬
(它们的美感在于你的眼光)。
我在下午听到压抑的呐喊
暴雨将至,雷声在头顶滚动——
我看见自己成为他,在木屑间推动电机。
沉闷而傲慢地在格子里,抹汗、吐痰
朝女人走去。
我回到他,就像暴雨回到河流。
我陪他喝光老山城啤酒
那些早年的饥饿猛然揭开一道阀门
那么多年,在压抑中四处寻找女人的形状
横的、竖的,模糊的、想象的
全部被覆盖在公共厕所的墙壁
掉灰、嵌补,粉饰、上漆
就像对面潮汐里那两个农民工
涂改着时间里有限的部分,还有更多在暴露
在自然里逗留。
暴雨将至,我在下午进入到他
我扔下那被称为虚无的电机
单调的、虚伪的泡沫,我从那伪善的工作里出来
成为在粗鄙中谋生的他。
天黑后,他带走格子里我的理智(我迎向他);
我跟从他学会:在女人的股间跳舞,与幻觉激烈地交媾
比日光和暴雨更为疯狂。


土狗的旅行

假设我消失或者死去
我隐蔽的羞耻心也将随之消失或者死去。
再没有人趁天黑带它出去散步
它会独个地游荡。
它下坡,经过下岗小食店、停车场
穿过街道,从影碟屋拐弯上到老街菜市场
像个游客,远远眺望瓷器口的两江
它的影子与卡拉OK里的鱼腥味融在一起。
假设它上坡,将是另一条我曾非常熟练的路程。
从坎上小食店、天桥下的洞口发廊、四五桌抹麻将的老人
还有日夜装修的音乐厅过桥
它见到三只从红岩广场飞出的鸽子
在中美集中营旧址,一只癞皮狗狗朝它大声嘶叫
它飞快地小跑,借以逃避自己的恐惧
新世纪超级市场前,面对川流的面孔
它夹紧单细的尾巴
现在,缓缓起动的210公交车将带走它
半小时,或许更久一些,它就像我平时那样
被卸在沙坪坝汹涌的人流,在这里
它永远不会迷失。


坎上小食店

我每天路过的那间小食店停业了
戴黑框眼镜的老头不再翘着腿将膝盖上的报纸
翻来翻去,有几个清晨我去那里
在抄手和馒头里,发现一些北方的粗砺
在那里,我遇见过一个学生模样的姑娘
她搅拌着凉面,跟老头说话时,是和我一样的湖北口音。
那天清晨,我发现小食店不再营业
漆黑的房门虚掩,老头也不在椅上朝我微笑。
我忽然就改变主意,从半边山下坡
径直回家,我很想告诉房间的两只小动物:
今天消失的一间早食店,其实根本就没有名字
坎上小食店只是它隔壁的一个招牌;
我还想说:你们大概没有想到
你们的早餐这么地粗糙
而且,早晨还有那么多
我就用完了。

性欲

循着浓烈的气味,飞行到
礼品盒,那里蝴蝶结是紫色的包袱。
气味在身体里寻找它们的同伴
记忆在某处镌刻了神秘的记号
总之,它们很快就知道
该从哪里跳出来。

它们漂浮在这里
漫过下午的高度。
房间里到处
都是它们的脚、鼻子、急促的回响。
房间张开了它的屏风
苹果、马奶子、苏打饼干、暑条
还会有更多五彩斑斓的食物
即将进来——
它们全是素的。


我的一支军队


它们是我的一支军队
从洞穴里回到小人国去
有声音说,你是
部落的长老;你是驮着粮食
制订法条的神。
你陪我们玩耍
你流露出谦卑的眼神——
但是,敬畏早就牢牢占据了我们的全部。

我带着那支未名的军队在房间里打仗
战火烧毁了疲惫
烧毁了在新闻故事里未尽的黑夜。

在这堆小人国的废墟里
埋藏着巴人那样的历史
永远也不可能被了解或全部地了解;
它发生在任何一个你的身边
就像我们共同生活过、未曾经历的那些。

看,两只狗和一只猫,它们真像我的一支军队
它们正在醒来,跟即将消失的我们一样
为虚无的战争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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