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季 ⊙ 写作与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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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诗:写给大海的诗

◎吴季



  写给大海的诗


这一年诗歌不死。竹篱下
不长蘑菇。手杖
不开花。土地重新分配过
也没有用
蝴蝶追逐疯长的棺木
一场新雨,催出一茬新贵

寄居在工业、采矿业
和农夫的斗笠底下
全靠锣鼓声
把镇子翻了个遍

积极性怎么也提不高

印在书上的大人物
全都是大坏蛋
葡萄般一串串
诱人的思想也全有毒
不知道该高兴什么
看了看田埂
看了看屋檐
看了看天

想一想,再算一算
只有那个人
写给大海的那首诗
是无害的


  殖民


他到南方来殖民
船桅上挂着星星

他到南方殖民,他的血
多么混杂!
他只认识别处的春天!

他得到过一阵昏厥
在巍峨如西奈山的
耶和华的峰顶

他把船抛在崖底
他走过的路
是一串串血印

他爱上我的黑发绺
编得好看的黑发绺
他要娶我,妈妈不答应

他没有地图,我也没有
他只好沿着河流
向内陆挺进

他到南方来殖民
船桅上挂着星星



  积累大声地进行


云层变化着
有人在大街上冒险,有人
在雏菊和野百合之间……
不天到亮,他们就长得这么高!
在客厅的下面在沙龙里,积累正悄悄进行
当大海搂紧灯塔的细腰
潮水涌进了洞穴
一个人,用尽所有人的声音尖叫:
看见了!我看见
连根拔起的龙舌兰!

我看见满山的红杜鹃被齐刷刷摘下
当释迦牟尼在
熬不住的速度里昏厥
观音在窗口洒水
狮子踩着莲花
天空布满五颜六色的鸽子
和二氧化硫
在椭圆形剧场里,石像们观看表演
而掌声来自天外,重炮手在瞄准……
玛利亚在花园里一遍遍喊:
天哪!天哪!我那双
荷兰丝袜哪儿去了?

积累在大声进行
在政府在会议室在镁光灯下
城市已高过它自己的头顶
满嘴的风暴和盐并且真的
伪装成如此强大和无敌的样子并且真的
它是如此强壮——

高高耸立的塔楼
永不懈怠的阴茎!



  夏天的浪潮


夏天在办公室巨型的玻璃窗外鼓胀,汹涌!
夏天,一艘比城市更威猛的航空母舰
穿越急流,冲进沙漠……啊,反恐!反恐!
一阵比情欲更澎湃的浪潮
把地区和民族卷进了海底……

闪电般的快感
拉紧了天空
脊背光裸的工人,肩上垫着厚毛巾
把石头卸在码头上

海鸥嘶叫着,扑向
礁石边上的鱼群
西装革履的学者
向一堆堆发狂的新概念……

在风中,停顿,保持中立
集结,在阴阜和乳房边际
但不要触动神经元
夏天,道德的风车坚持发电

电网在抢修
钻井在深入
工人在退却……
夏天,夏天在自杀式炸弹和废墟中找到利润!
夏天,热锅上的中产阶级拼命往财政部拨打情感热线!



  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仇恨,从肉体的深处一跃而出
震撼了那个下午
在埋葬死尸的花园里
上千朵白云爆裂

这之前,岁月冻成了冰柱
再美的语言都沦落了,在街头闲荡
在广告牌上藏起自身
我坐着,把多余的花瓣统统倒进大海
我坐着,等远道而来的钟声
把命运敲响
等命运化成灰烬,灰烬中走出少年
等养花的少年
慢慢地变成蝴蝶
我将不问是谁接管了我们的爱
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谁霸占我们的家谱
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是一些怎样的小人物,放牧着我们
把我们驱下山崖

我谦恭地坐着
背着不太多的苦恼
为所有无用的知识唱赞歌
并且在醒来后拒绝反抗
(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拒绝掐灭那剩下一半的烟头

“幸运的是我登上喜马拉雅山
而没有摔死——”

我望见古代的月亮,正稳稳上升
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我听见星星和邪神的密语
发现仇恨
有它自己的道理
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我转过身,三倍地亲近
那些独自发光的人
不管基督怎样施放祂的烟幕
怎样背对着我们

“幸运的是我找到了
我的大师,并把他踩在脚底!”

上千朵白云爆裂
震撼了那个下午
再美的语言都沦落了
仇恨,从肉体的深处一跃而出
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在死人
紧急埋葬自己的花园里


褐色团队清理着街道

      ——献给Leon Trosky


褐色团队清理着街道
我等候灾难来临……我等得厌烦了……
别指望这个秋天!
虽然岛上的落叶还没有把我掩埋
那不屈飞翔的鸟类还没有
把我提到新的高度
我在礁石上躺着,有时在柠檬桉下
一个璀璨的正午
在我的胸中慢慢烙熟了

褐色团队清理着街道
王子群岛上的
流亡者啊,是你给我勇气
那么多那么多的勇气,和痛苦
和用来接纳
那么多痛苦的胸襟
“看看那毁灭的深渊哪!”看看他们
一刻不停地忙碌着,为了分配
所剩无几的鲜花
直到疯子和狂人登上坦克

褐色团队清理着街道
季娜死在柏林。隔着
半个多世纪我一再闻到
呛人的煤气味
看到她神经质的儿子,头发
一根根白下去的父亲
……条约撕毁了
而在新的,更其荣耀的
屈辱光降以前它将被再次签订
厄运,从文明的漩涡里把自己狠狠抛出

只有他怒吼着
跳进漩涡在漩涡中
绝望地升起
在历史已然退潮的时刻

街道沦陷了,一切都是徒劳……


2004.12.18

附注:
  1933年1月,“在柏林,上了铁掌的马靴的橐橐声和醉醺醺的嘶哑歌声都比从前更响亮。其中最下流的一首叫什么《褐色的团队清理着街道》……纳粹‘令人恐怖的坦克’朝德国工人碾过来。”(《流亡的先知》P205)季娜——托洛茨基和前妻的女儿——正在柏林看病。她的儿子刚从国内来。她被斯大林剥夺了国籍,此时德国警察局则通知她必须离境。她自杀时年仅30岁。托洛茨基因无法获得“民主国家”们的签证,仍滞留在土耳其的王子群岛。他和娜塔莉娅把自己锁在屋里。好几天后,秘书们发现他的头发白了许多。托洛茨基是最早分析德国纳粹的性质、指出其对工人运动以至欧洲文明的威胁的人。他力促共产党和社会民主党联手对抗希特勒,而换来的只是轻蔑的嘲笑。当然,那些嘲笑最后被证实不过是嘲笑者打在自己脸上的耳光。接下来,他们就要被纳粹的铁蹄碾碎了。多伊彻在这位悲剧英雄的传记里写道:一切都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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