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晖 ⊙ 唐朝晖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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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页走到最后一页

◎唐朝晖





第一页:女孩子



她昨天十五岁
披着头发,从
小说的第一页走到最后一页
经过客厅
我按响院子外面的门铃
她走出来
隔着一段小路的距离
与我说话
斜着身体
经过妈妈的椅子
看她

他坐在另一个国家的录音棚里
给一个造访的陌生男人
配音
画面出现在获奖现场
全世界同步直播

我拉着女孩的手




第二页:过道




十五年前喜欢的歌星跳楼
孩子回家开始做作业
新房外面,有了斑点
经常在家里,看一本十五年前买的书
翻了一遍又一遍,还没来得及从头看到尾
书页已经发黄,散落的页码
早上醒来
今年秋天,我的孩子就正式上学了



第三页:想梦见死了的爷爷



转身,动作
没有人看到
混合的大街
手风琴退回到最后的墙角
陌生人伸出手,我认识他
我第一次想梦见从没有见过的爷爷
他死了多少年
爸爸知道

我打翻了一瓶蓝墨水
天空越来越浑浊




第四页:我们  你们



我们一群人,忘记来自哪一座山
我们每天挖掘着城市里高耸的陷阱
我们的时间耗费在挖的动作之间
我们总是跌进另一个人挖的坑里
我们强迫自杀者把刀架在脖子上
我们刀刃生存的日子,由来以久



你们从河东到河西,就这么一个过程
你们的时间就那么一截
你们所有的计谋都会回到自己身上
你们把真相埋在坑里

天空中,我看见它依旧在




第五页:到天堂去



已经过了用餐时间
灯暗下来

“到了天堂手还可以抓到植物的叶子吗?”
她抓着身后的塑料花

只是说说而已的话
等着另一个人的不断到来



第六页:向下和落



石头接近水面
小块方糖落在杯底
一把刀将我砍倒
孩子的眼泪掉在
公共汽车站牌下面
果子从树枝落下来
建筑物最高处的大块透明玻璃
突然震落
阳光碎了

我们始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七页:组合


她来
风落在树叶上
河流中央的水
保持着了五十米宽的清澈
岸边浊水汹涌

他去
陌生的还是陌生
熟悉的还是陌生

树叶与风够成同一个意义的词组




第八页:转身



燃烧的事物少了
动物在山谷里奔跑
停下来的是黑焦的树枝
距离已经生效
木头的镜像出现在
绿色幻想中



第九页:问



挣扎的绳子饮恨通道里的
任意一个点

告诉我,谁可以拒绝

写下恩雅的名字
她的声音来自天堂里的一棵树
果子掉落

瓷器破碎
我们的旧疤已经不疼



第十页:蚁类



一扇门
与阳台距离一米

窗外的树上挂着一只死猫
爸爸说,附近村里的四兄弟
还有其他人
天天到山上去找大蚂蚁吃
发现一只他们就
直接往嘴里放

进门
我头痛的老病又发了




第十一页:正常失窃


身体从岩石走出来
一粒粗糙的石子卡在指尖
留下石头人的印记

翻一个身
面对一群人
角度不同
一切发生了奇妙的改变

梦从某个池塘出发
记忆失窃



第十二页:事情已经开始了



弯腰钻出地下水管
脚和后背全部是黑的污垢
蜘蛛的下身流着腐烂的气味

最无耻的生活
空气膨胀着手指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我一直站着说话
我一直在清理身体
我一直面对一些最无耻的人
我一直在穿过最堕落的生活

一条虫子脱掉白色的皮肤
趴进身体的嘴脸
开始说话



第十三页:诗歌工作日



用字牵出那些小动物
是我一生的工作

每一个汉字和人
都与每一个动物的特征有关



第十四页:假日



出门的小狗
跨过白色栅栏
福利院的孩子簇拥着一把轮椅
横过马路
车来人往

阳台上看杂志的少女
不停的用手梳着头发





第十五页:听着



那盏灯,为什么不亮
服务员过去了
门打不开
听到锁与手柄发出
咔嚓的摩擦声

翻过一道篱笆
狗没有与我保持距离
它与人不一样



第十六页:庆幸还有嘴



树倒在路上
新鲜的黄土
城市的马路不明白
那辆车子怎么突然冲向
这棵树

很久没有看见那么多
新鲜的黄土了
树根露出地面

一个洞,张大了嘴
司机是喊叫着
冲向那棵树的



最后一页



哪里出了问题
手伸不出去
解开所有事情的纽扣
衣服才会脱落
真相的所有笔画
全部流失在故事的最初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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