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木 ⊙ 漫步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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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下半年短诗小辑

◎五木



容止

双耳削尖好似猕猴者,将在夜晚退化为鼠
他太孤单了,生来尖锐,离群索居
他会在夜晚借着自己的银色目光为自己写下铭文
公元某年月日,瘦弱的我将累疾而亡

额头宽阔声音低沉者,将在黄昏进化为蝠
他将有自己的翅膀,肉身飞舞,倒悬于梁
他飞来飞去,低吟浅唱,设置无数陷阱
每于午夜,给幸福的人们带来无数噩梦

长嘴大耳者,将为圣人。猪最后说。

2004.09.03

在青莲

我一沉吟,群山侧耳,江水也停止呜咽
我如何将我的孤单向你们一一倾诉?

有时它在北方,在那里
沃野千里,不见山峰。有时

它在这里,层峦起伏,江水汇聚
我一踌躇,汛期都跟着延迟

大匡山岩石瑟瑟而下,一越千年
这江山啊,也不能将你的寂寞排解

2004.09.04

树落实

院中几棵大树落下了纷纷种子
微雨后,褐色的小子粒躺在甬道上
张着短短的翅膀,像极了飞蛾
倦了,怠了,坠落在泥土间
而在这世上,多少欲说未说伤心事
几度梦到长安城?友人
你还是那么散淡地活着
就着些许心事,微熏里看这肃杀秋风。

2004.09.09

杨梅酒
——兼致姜伟

友人从浙江带来了杨梅酒
在街边的大排挡向我举杯

他在梅雨中买来杨梅
他在五月买来荞麦烧酒
他把杨梅泡在酒中
加上蜂蜜、冰糖
四个月后,乘汽车
转火车来到合肥

多好的酒啊,甜美而芬芳
此时,他放下手中的二锅头
端起我的杨梅酒

他闻了闻,尝了尝
他说,不比去年了
可能冰糖放得少,不够醇厚

友人,在过去的四个月
你竟没有喝一口
你自己亲手泡的杨梅酒?

我想起去年,今时今日
友人从浙江带来了杨梅酒
在街边的大排挡向我举杯
那时的酒,也像今日这般滋味

2004.09.09

桐城路

四个低级军官
涨红着脸
醉醺醺从我面前走过
延伸的桐城路好似
通向世界的战场
他们将带着他们的
愤怒、怨恨、忧伤、失望
带着他们的理想
一直向前,直至死亡

2004.09.14

病中小记
——兼怀远

在病中我总是想起那些遥远的往事
沟渠旁虫蛀的杨柳,七月里梦中的瓜田
山谷中一汪潭水,大海旁奔向机场的高速路

但是它们不能缓解我的病痛
曾经缓慢侵蚀我的病痛而今攻破了我的堡垒
它欺侮我,凌辱我,将我逼迫成
像从前一样纯洁的曹五木

我告戒自己这是真实的:虽然一切都将结束
仿佛从未发生。但我依然渴望
一棵草本的植物,几片不起眼的叶子
几朵不起眼的小花。紫色的,白色的。

生长在路旁、在山间、在马上要拆毁的墙壁上
孤零零开放。这被称为曼佗罗的野草,麻醉我
毒害我。这蒙汗药酒,恍惚中给我无限的慰籍

2004.09.23

将此诗题在笔记本的扉页

你终究会有放弃键盘
在纸上写字的时辰
那时你会想到我
曾将一首诗
写在你的笔记本上
那上面说
你可能将往事忘记
但你会在舷窗旁记起——

恍惚昨日,百合妖娆。
斯人何在?浮云飞鸟。

2004.09.24

如果你是药物

如果你是药物
我为何不能是疾病?
如果你是飞鸟
我为何不能是岛屿?

草木丛生的我,秋风萧瑟的我
独立沧海的我,星汉灿烂的我

接受你的飞临、你的降落
我将如何将你款待?

没有啊,没有任何东西
只能用我内心
获得的安慰来对你赞美

我说,这是美好的
这一切都是美好的

飞翔的你,静止的你
轻捷的你,澄澈的你

2004.09.24

羁年

小疾卧床数日,久不饮。
——题记

秋分已过,露水渐寒
白霜向草尖聚拢
中秋月夜,虫鸣依然无恙
夜愈长,风愈冷
孤单的夜将有三人与我同行
他们是:窗前的雨果、舟中的杜甫、王家成酒店的老板王家成

王家成酒店的老板王家成拎着酒来找我喝酒。王家成说你怎么不来喝酒了呢,我还怪想的。我说,咳,身体不大舒服,休息几天。王家成说,你不去,我来,酒怎么能不喝呢。我说,是啊是啊,人生几千日,但倾酒一杯。说罢,二人喝将起来。

金声凉风起,流水清酒吟。
霜秋中分夜,羁年故人情。

酒自中午喝起,推杯换盏,直喝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酒自是喝完了。王家成酒店的老板王家成说,老五,今儿就到这,改日我再来。我说好吧好吧,本来还要喝,但今儿就到这吧,改日我到你那。

王家成酒店的老板王家成
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溜歪斜向门外走去
我的朋友,两颊消瘦
醉眼迷离,落腮胡只剩下青根
他扶着门框走到门外

哐一声关上房门
恍惚间我听见扑通一声
他倒了,我想,我要去看看
我飞出屋子,看见
王家成酒店的老板
颀长的身子醉倒在尘埃之中

我伸手,想拉起他
我的朋友王家成
当我触及他的手指
王家成酒店的老板王家成

融化了,融化了
还有我,还有我
化作了一掊尘土,一撮灰烬,一块坚冰

2004.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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