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湛舸 ⊙ Lesbian Phal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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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Religion innerhalb der Grenzen der bloßen Vernunft

◎倪湛舸



《哲学的安慰》

我现在什么都不怕,包括妥协,
真的。低头走路,能不说话就不说;
奉承每一个轻视我的人,
热心地回应每一份凉薄。

如果偶遇善良,一定要全身心地投入
这无底深坑,为了尽快得救,
更为了省却更多麻烦。

你知道我的意思,虽然,我不知道你
在哪里。没有消息,
也很少想起,更不必借机
把这首诗献给你。

好些年过去了,你成了一种仪式,
被我执行,被我终止,被我
用来自得其乐。你曾经哭得那么凶,
咬着我的名字像狗啃骨头――

但更多事已经发生,
把某个东西越埋越深。当然,
它自己早就烂得差不多了。

也许我该说“分解”,
更科学、更客观、更有距离感。
(还记得这种句式吗?
――更健康、更快乐、更有制造力――
那时,我们对生活都怕得要死。)

我现在什么都不怕,
连你都不怕。甚至无比衷心地想要你
幸福。当然,
我也会好好的:头顶星空,胸怀道德律。


《灵魂不朽》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
我跑,我跑,我闭着眼睛跑,
逆着发怒的象群跑,扛着十七辆火车跑,
跑进那些可悲的人,
出于恐惧,他们拿刀子捅身边最亲近的东西:
餐桌上冒油的肉块,冰箱里的冻肉,别人
(偶尔也会是自己)的肉。

我知道,我比谁都更可悲。
我跑,我跑(因为无法抵达,所以不朽),
却还是回到这里。这里,你用膝盖砸墙上的钉子,
你找不到更有骨气的东西。
所有人都在一旁看,
什么都不说,
所有人都比你强壮,他们竭尽全力地抱紧自己。

我跑,我跑,必须离开你,
(难道,这才是为了追求幸福?)
我可以脱光衣服,撕掉脸,撞碎这些年头,
却没法改变……(没法改变我为自己立的法!)
屈辱不能改变什么,
那越陷越深的,终究还是钉子。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
我还是回到这里,一切又周而复始。


《必然王国》

什么都不曾改变,无论等待多久。
说话,却听不见声音;
伸出手,攥紧没有柄的刀刃;
喝水,在浴缸里呕吐,当下水道被脱落的头发塞住。

我哪来那么多头发,都是别人的。
地板上堆满别人的鞋子。
床上,别人的梦里,一朵粉红色的爆炸
结束旧世界,像福音书的一页。

别人的手指敲我,我是一根键,
被关在黑盖子里。时间可以是静止的,
当我们都躺下来,死,逼近不朽。
“雨落在城头的时候”――还记得吗?

那手指想要做出温柔的样子,
就像是雨点落在城头――魏尔伦摘下帽子
――我听见他哭,却再也不等待。
我生锈,被卡住;在人行道上摔倒,吐掉牙,笑。


《天使》

我想要好好过日子,像只泄了气的
球,老老实实地缩在墙角。
偶尔,对她说:“放过我吧,放过我。
我只要五颗核桃,包在皱巴巴的餐巾纸里。”

可水笼头不停地滴水,家具
一点点浮起来,天花板上掉下大块泥灰。
我去阳台上透气,看见她
坐着飞毯回到这里,她笑得那么甜蜜,
让我难受得,只能转过身去。

“来嘛,来嘛,推开那栏杆……”
她绕着阳台飘飞,像条小手绢,像它小小的召唤。
“这里,”她敞开双臂,想要抱起
满怀的花束或婴儿,“看不见的路通到这里。”

她从不撒谎,她只欺骗自己。
成为天使只需一项抉择:
不去看那张卷着边的旧飞毯,那些木头
一样滚来滚去的人,他们撞痛
彼此,却掉不下去――

我口齿不清,没法分辨“拯救” 和“诅咒”,
所以,边摇头,边拿袖子抹
脸上湿乎乎的泥灰。她笑得那么甜蜜;
我肮脏而沮丧,暴躁,却有气无力,
像只泄了气的球,扔都扔不出去:

“给我平静,要不,就给我野心!
别再试图把整个天空塞进一块碎玻璃,
别再把你的脸,往我肉里刻。
实在不行,给我五颗核桃,让我砸,
砸出血,砸成炭,砸断你拥抱空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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