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铮 ⊙ 行走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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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之书

◎杨铮



       沙之书
         —以此当做27岁开始

    博尔赫斯在1899年是个刚来得及打量一眼世界的婴儿,如果这时有一个好勇而莽撞的高乔人从杂货铺里喝醉后恰巧创进他母亲和他的小房间,他也许会感染了风寒而死去;
    玄宗如果恰巧拥有很多兄弟并不被母仪所重,也许声色犬马,如同众多王子一样从此杳无声息了;就不会有《酉阳杂俎》中思藐“可致药于此。上有青录上皇帝。”
    如果这两个人中的一个在历史中产生了分岔,并不象我们今天所看到的历史所记叙的这样;那么,博尔赫斯的图书馆中就不会有来自东方的这些充满黑暗、诡异、神秘思辩色彩的故事、景色、地上和地下的事物。
    物理学很有趣,竟然从文学和哲学中总结出来道理用于物理学现象上的解释;物理学里面认为,当人类所制造的器具的速度超过了光速,三维空间就要发生转变,时间和空间可任意扭曲。由此就要衍生出一种好玩的假设:
    比如,这一天一个叫做“汪•博尔赫斯”或“周•隆基•至理大圣大明孝皇帝”的人搭乘这种超过了光速的机器,任意的扭转了时和空,他遇到了他21岁的祖母,邀请她去打马球,结果一不小心摔死了他的祖母,他是谁?或者有无数种可能,他祖母并没摔死,他们恋爱了,生下的是谁?
    于是,历史分岔了;或者说,有无数个并行的,永不相接的宇宙存在;我们所见到的,是其中的一种,是祖母没有摔死没有与你恋爱,你也没有回去过去的历史。


    我单身,或者说总有某个阶段我保持在单身或不单身的自己又不确定的这种状态里,这是我在一个叫做金川的小县的第十几天了,这之前,我在很多地方或长或短的呆过那么一段时间,但今天我已经不大确定,我是否到过这么多地方;就在昨天梦里,我清晰的感觉到疼痛并在我自己的头顶仔细打量自己。

    现在,早晨的晨光刚刚从窗子上打过来,阳光刺眼并热烈,充满着一种不确切的伪饰感;
    现在,中午的山梁在身后,核桃蒙着微微的一层焦黄,那是正在成熟的预兆,但也有可能是腐烂的开始;
    现在,是晚上,从城里向住的地方走,要路过红房子茶房,然后拐进很窄的一条路,泥泞、牛粪和落在泥泞、牛粪里的苹果。
  
   以上这些,都是现在;人们能长期的记忆住过去的事物,但却不能预见未来几分钟内将要发生什么,这真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现在,早晨的晨光刚刚从窗子上打过来,阳光刺眼并热烈,充满着一种不确切的伪饰感;我从被子里面爬出来,暂时归我管理的几个人已经去上班,我在卫生间里洗漱。从蹲便器那里冒出来乌黑的一个脑袋,接着是整个一个什么动物的身子全都出来了。他与我对话:
    “我是一种有血肉、形体和思想的不为你们所知的人”
    “我是一种有血肉、思想的暂时不为你们所知的人”
    “我是一种有血肉、思想的人”
    “我是一种有血肉的人”
    他越来越降低对自己完整描述并使我了解的企图,尽量使我弄懂。
    “我是一种机械,好吧,我承认了,你满足吧”
    他这样懒洋洋的在那里面问我,带着一种希望或得承认的希翼;他有一个看起来象是一个洞(仿佛器官)的洞,偶尔眨动,偶尔又叨叨不休。
    “我知道你厌倦了听我说话”
    “那么,我就消失吧”
    当他说出消失的时候,我已确定我再看不到他,于是,继续早晨该做的事。


    现在,中午的山梁在身后,核桃蒙着微微的一层焦黄,那是正在成熟的预兆,但也有可能是腐烂的开始;
    我已经准备吃饭,对面的一只眼睛斜视的阿莲用两块硕大的纱蒙住她等待出售的衣服,阳光刺眼。
    他在沙盘模型的四层楼那里探出脑袋:
    “有那么多人自称先知,其实,罗马时代的人们并不认同基督降临”
    “有那么多人自称先知,其实,所有时代的人们并不认同基督降临”
    “有人自称先知,人们并不认同”
    “有先知,不认同”
    他说完这些,又懒洋洋的,用惯有的神态(如果他有一个确切的形体,这种神态将更加可爱、迷人,不亚于一个发情期的少女)或是用嘴巴、用眼睛、用鼻子在打量我。
    他的打量使我浑身不自在,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就跟几十万个核桃同时腐烂时发出的那种声音一样让我难以忍受。
    “我知道你厌倦了听我说话”
    “那么,我就消失吧”
    当他说出消失的时候,我已确定我再看不到他,于是,继续中午该做的事。


    现在,是晚上,从城里向住的地方走,要路过红房子茶房,然后拐进很窄的一条路,泥泞、牛粪和落在泥泞、牛粪里的苹果。
    红房子从位置上来说,位于江家湾;江家湾是这个小县城里唯一的红灯区,它是这样与众不同。
    他也是这样与众不同,他在红房子门前的红灯笼上面,他现在已经懒得抬头(或者这种被称呼为他的器官或机械的一部分的部位可以被称为头部或其他吧)看我,他继续试图与我谈话:
    “近有盗,发蜀先主墓。墓穴,盗数人齐见两人张灯对棋,侍卫十余。盗惊惧拜谢,一人顾曰:“尔饮乎?”乃各饮以一杯,兼乞与玉腰带数条,命速出。盗至外,口已漆矣。带乃巨蛇也。视其穴,已如旧矣。”
    我这次不等他说出:
    “我知道你厌倦了听我说话”
    “那么,我就消失吧”
    这样的话。
    就抓起泥泞、牛粪里,从树上掉落的苹果打向他。
    当我已确定我再看不到他时,他已消失。
  

   无论我从任何角度来想这天发生的事,都没什么不同;与平常的日子比,确实也没什么不同。因为我和他都知道,他是另外一条道路上,生下来就伤寒而死的我;因为他过于冥想这件事,就是遇到我这件事,于是就遇到了。
    我在他消失的地方跟他说:
    “这之前,我在很多地方或长或短的呆过那么一段时间,但今天我已经不大确定,我是否到过这么多地方”


              2005-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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