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贞志 ⊙ 存在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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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最后的预言时代

◎于贞志



黄昏:最后的预言时代



海  伦


在渐渐冷却下来的黄昏,海伦啊,你登上城墙。你的美貌让那些疲惫的兵士窒息,让他们执盾的双手颤抖。
黄昏在你的眼睛里越来越宽广。啊,如此盛大的黄昏!百年不遇,千年不复:万乘的战车,遍地的兵戈,满城的焰火。
在这黑铁时代的天幕以西,沉沉垂悬着欲死的如血残阳。越来越宽广的黄昏又被夜色收缩,在你的眼睛里熄灭。哦,大神的女儿呀,海伦!
燃烧吧,特洛伊!——一座黄昏之城,沦丧之城,败亡之城。燃烧吧!世界的一切将归于一片灰烬。

千帆竞发,万马临城。那些痴妄的希腊人啊,对特洛伊的征服是对美的征服!
海伦!在遥远的年代里你带来了震撼,又因此激发了希腊人的痴妄。太美了——这是一切悲剧的根源。没有人能无惧于这种心灵的历险,正如十年的劫难不可抑止。
十年!对于一场战争太漫长了,而对于美,又太短暂。
但他们却最终不能征服美。没有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只是一个幻影。十年前跟随帕里斯出走的只是一个幻影吗?

所有的火焰倾向于这一个黄昏,在你凄美的眼睛里汇聚。黄昏在你的眼睛里熄灭。哦,坚持的美,努力的美,最后的美呀!
海伦是如此奇异的玫瑰:反复,循环,在坚持不断的毁灭之中享有永生。在废墟之上,犹如一只浴火之凤,烈焰之鸟!
大神的女儿!不断地诞生,不断地陷落,这就是你不朽的历程吗?
在叶芝优美的十四行诗中,海伦的诞生展开了新的文明。而作为对美的征服,战争将继续,无休无止:阿伽门农不曾死去,海伦也不曾沦丧。


但  丁

“许多年以后”,博尔赫斯在他的诗章中写到,“但丁在洛凡那地方垂死在床,如一般人那样孤独,同样地未得如愿地对待。在一个梦里,神向他显示了他生命及茹幸的奥妙的目的;但丁非常惊异: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他自己之所作而为他晚年的苦境祝谢。”
但丁的一生是被神选择的一生。他一生中的疼痛与苦楚都是神所赐予,他必须忍受:因为那年代里有一个人要不朽。
他不知道自己被已经不朽的灯盏照亮。呵,那些迷人而又精妙的思想,语词和节奏从何处而来?难道是他头脑中所固有的吗?
他选择了语言作为厝骨的棺木。这是怎样华美的棺木!胜过一切金银的,水晶的。在奇异而严密的韵脚中,他吐露神的话语。

佛罗伦萨的流放者,在他辗转浪迹的历程中,用二十年的心血写成了一本大书,然后孤独地死去。终于可以孤独地死去了,没有人配知道他已得到救赎,获得永生。
死于不死。
1321年,在欧洲最高的山,阿尔卑斯山的顶巅,一个厌倦了梦游的老人终于看见远远弛来的死亡之车。哦,多么美的酬劳:他的灵魂如今已被众神接引。在上升的光辉里,他消遁了身形。
但却留下了死者之书。没有教堂,没有圣像,他用理性的美构筑起一条向天之路。

从地狱到天堂,从人生中途的黑暗森林到中世纪的天空,但丁总结了一个时代,并在梦想之上安排秩序。他在作着神才能够作的一切:
我举目远望,看到宇宙纷散的纸张在上帝妙手安排下合定成一册书章。
而在二十世纪,最后的预言时代,谁将作为最后的歌吟者,被神选择?黄昏之门已经洞开,在世界的边缘,谁将看见奇异的阶梯?
哦,那不是一个人的向天之路,那是所有痛苦者的向天之路。贝亚特丽齐,谁将被你的荣光再度引领?


1993,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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