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梗 ⊙ 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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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2005年的诗[上](8首)

◎张作梗



目次


01、新年寄 L
02、谣曲
03、一个人的清明节
04、诗篇
05、墓志铭
06、募捐
08、放蜂人的歌
09、修改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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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寄 L

让我放弃一切大词,虚词,形容词
让我像午后的钢琴曲,缠绕在你的手上
让我祈祷:距离是上帝馈赠给我们的礼物
接受它
才能享用饥渴的性和永不谋面的约会
让我有一点点无助,无神,无力
但不要无望,和无情
让我在雪花里栽树
春风中吊嗓子
让我成为你的祖国
彼此眷恋
互为寄托
让我温习天空的空,深渊的深,远方的远
让我劈柴
劈开冬天的寒冷和火焰
让我无以寄怀,做一个言辞的笨拙者
在生命的每一天,每一刻
轻轻说出——
爱。

2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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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曲

我曾打听一个人的远方
我曾兵分两路(昨天和明天)
围追一个人的异乡

我曾掰开落叶:看到一个人撤退的脸庞
我曾兵谏
打开一个人的牢房

我曾跳楼
寻找一个人的飞翔
我曾镜中插花
安慰一个人的月亮

我曾贫病交加:省下一个人的口粮
我曾醉酒
虐待一个人的忧伤
我曾左倾
我曾丧心病狂
要回到一个人子虚乌有的故乡。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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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清明节

钻进炉膛的人再没能从烟囱里
爬出。鹰撞响天空的大钟

那个染病掉队的人,将比我们更快一步
到达死亡之地
“四月出行,会遇见上访的冤魂。”
青草拱动脚趾
满山坡都是省亲的人

躲进钟表者最后被死亡找到
秒针锈在他的心跳上;时针和
分针,走成十字架的形状——
“时空,把一个人吹成了沙子。”
在远离灵魂之地,肉体坍塌成一小抔黄土

而亲人只有在死后,才能更频繁地
来到我们心中。那牛绳上,
马槽边,篱笆门上……残留的手印
多像一根根温暖又扎人的小刺
我有时独自去到坟边:
不为看见,只为想起

满山坡都是省亲的人
我怀揣一面残损的镜子,第一次
和虚无发生真实的关系:青草拱动脚趾
棺材翻身;从天空中,一步一步走下
我面容清癯的父亲——
(好像他死后,病仍纠缠着他。)

灯吹熄了提风的手,我摸黑返回
身体的故址
死亡大音希声,无处不在。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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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篇

告诉我,追赶上梨花的凋零还有多远
谁,掰开天空
看到了闪电的新娘?

告诉我,水为什么是湿的
镜子的入口在哪儿?

雷声环绕天空。告诉我
西北偏北
是哪一位神,点燃了婴儿的啼哭?

火车怎样抽完铁轨的丝
文字如何在纸上保鲜
雪线以下,用膝盖走路的是谁

冬至不至。春分不春——
大雁的缆绳为什么拉紧了长风
(天空扎扎作响)

告诉我。告诉我。

20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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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志铭
    ——酒后拟作

我不饮钟表,是时光在饮我
一小口一小口地呷
是时光,最后把我当成一坛老酒
埋在了地下。

那些鸽子,星云,那些人面、桃花
它们从我的脑袋飞出,从我
嘴里飞出,身体中飞出
我剩下空;剩下死像一坛虚无,
彻底安静下来……

但多年后,我必将被一张张白纸挖出
文字的舌尖将品呷出我的虎骨、
我的雄黄、
我的杯弓蛇影

只是那时,是我端着你的吟哦,你的唏嘘
不忍啜饮——
书籍的纸杯,像闪电
一次次划过我消逝的嘴唇。

20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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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募捐

请以无名氏的方式
说出你的血液,温度,存在

请让人感激
但一生不知你是谁

请在天上搭一顶帐篷
收留无家可归者

请让人坚信:
远方有他们从未谋面的亲人

请垫高受难者的眼光
一直到他们望见大地上的天堂。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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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蜂人的歌

蜂箱后退。它要一直撤到能酿出一桶蜜
而春天在跃进
要把所有花朵包装成糖果的形象

蜜蜂像信使
又像斡旋者
它把光线纳进春水的面庞(哦这禁闭的水)
将一爿向阳的山坡
明晃晃地置放在一朵油菜花上

枝条静垂
微风绣在上面像一场浅浅的午睡
我不说我是放蜂人
但已把白云搭成一顶流动的帐篷

我馈赠给你第一勺蜜
我吁求蜂箱飞翔,撞在云雀的嗓子上
那儿,将长出三棵树
一个村庄。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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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春天

先从字改起:把冰的偏旁
改成春江水暖
把简化的树枝改成繁体的风
再改口音
一直到河流和大地都说着绿色的普通话
还要修改一幅画
不过不是用画笔
也不是用颜色,更不是用行为艺术
而是用人面
  和桃花。
当然,也要改改指甲
它留在玻璃上的那些深深
浅浅的白色划痕
并未随最后一场雪融化

最后改病:
用一帘潇潇雨歇;用从花朵中漫出的
古老星斗
用刮骨,用疗毒
用前世
用来生
直到把东改成西
病改成药。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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