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季 ⊙ 写作与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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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岛——起床印象记

◎吴季



  第一次读到起床的散文,是在旅程论坛上,我读得很开心。她的好几篇《相亲记》都很有意思,我一直以为那些是半虚构的故事。有一篇痛斥某男之“委琐”,另一篇以“最后,大家都猜到了,小胡成了我的爱人”告终,还有两篇《匪夷所思》则以“多年以后,你知道的,我和他早已经结婚”和“后来的后来的后来……俺就和那男人结了婚”收场。你想,我能当真么?
  所以当她慨叹《女人短命》,声称《郁闷是当代青年的重大问题》,或是渲染自己如何对美食沉迷无厌、嚼着牛奶糖“甜蜜如拥抱”……的时候,那种若有其事、咋咋呼呼的口气,我只觉得好玩、好笑,却并不很信。“哪会有这种人呢?”我想我当时的潜意识大概就是这样反应的。从她轻灵的笔法语调看,我以为她的思维层面应该是超出这些,将之“客观化”了的。她的另一类叙事抒情的散文则令我颇为感动,且处处透着文字、情感、思维的敏锐,比如《陈力》,比如套用朴树的歌名写的《我爱你,再见》。那种唯美,深挚,行云流水而不落甜腻和感伤俗套的语言正是我最最偏爱的。还有诸如此类的句子,都让我会心一笑:
  “这里治安稳定,季节宜人,外面鲜花盛开,不远处是蔚蓝色的大海。”
  我好批、好斗、好辩成性,对人对事对文字无不如此。但起床的作品我却批评得不多,印象中较严厉的只有一次。记得那篇文章写的是武则天,说这样一个走到顶峰的女人多可悲啊,因为再没什么好渴求了。我很厌弃这样的说法,想到的是中产或小资的自足继而自欺的态度。后来她告诉我,她写的是没有“欲望”的悲哀。我想了想,也认同。只是在我看来,做一个人最大的欲望应该就是做个堂堂正正、自然自由和自为的人,而最难的也在于此吧——能活得像人的人着实不多见。
  后来,也就是2003年11月,因为厦门的福建省青年诗人交流会,我才见到起床。当然,这类场合主要是提供见面握手喝酒吹牛的机会,深入一点的交往交流就很难谈得上了。我不记得自己都说过些什么,只记得在“辗转到另一个酒家,去吃酒吃菜,去吸烟聊天,去讨论诗歌写作的……”半路上我们一起走,碰上一个卖玫瑰的小男孩。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否掏过钱,只记得我跟她说“这样经常‘被拒绝’,对小孩的成长和心理非常糟糕”。起床以她小学教师的经验表示认同。事后,在有关诗会的文字记录中,起床描绘在麦当劳举办诗歌朗诵会的《你今天诗歌了没有?——来自厦门诗歌前线的报道》是最有兴味,可圈可点的。她和诗人们开着无害的玩笑,渲染得淋漓尽致,又调侃得点到即止,比如她钩画80后诗人三米深:

  正抿了一小口红茶歇歇气儿,十分著名的80后诗人三米深DD飘然而至。他还是带着他那双充满了童真的眼睛,并留着几根倔强的小胡子告诉大家:我长大了!我刚要张口崇拜地叫喊:“三米深小朋友……”他似乎早有准备,深沉地俯下身低低地说:“要叫我GG……”
  等我重新醒过来的时候,三老师已经坐在桌旁,一手紧握同样著名的麦当劳鸡腿,一手紧握诗集。我望着他慈祥的笑容,想起老师昨天刚刚教的一个概念,叫做:“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文字里带点刺,总不免让人生气,不舒服,给人一种不尊重或尊重得不够之感。诚然,更多的诗人文人要的不只是尊重,还要珍爱,还有崇拜敬畏……而我喜欢这种带刺的文字,开开别人也开开自己的玩笑。它能让人更清醒一些,也更快乐和洒脱一些。
  奇怪的是她对诗人确实常抱着嘲弄态度,有一种极大的不信任感和把他们描绘成心智异常的怪物的欲望。当然在世间,习惯做诗人的人远多过“併力作诗人”者,而因併力于是陷入孤僻自闭者亦不乏其人。她也写诗,但很少,有时松散,有时流利但缺少转折,总之不如散文那么开阔、自由、灵动。我只能希望她试着多写一些。她在散文里最擅长的,变化多端、韵律丰富的排比句式,在诗中却不能造成同样的起伏和廓大的空间。而散文中的大量细节对诗歌来说却可能是累赘——这两种凝炼终究有所不同。
  她最喜欢小安的诗:“你读读小安的诗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了。”我从朋友那儿借了一本来读,有些颇喜欢,有些则似乎写得并无感觉。
  还有日本清少纳言的文字,她以为也是最楔合她的状态的。《最甜蜜的事》、《好尴尬哦》和《密约》都模仿那种风格。前两篇写得极好,从内心动静来说,则颇有偏离。第一篇的甜蜜,第二篇的调侃,都是清少纳言所没有的。《密约》的静与抑制着的渴念是有些仿佛了,我却偏觉得不像起床。
  两个月后,也就是2004年1月17日,我清早到厦门。她刚好放寒假,学校里的事忙完了,正要收拾东西回父母亲那儿。她带我在鼓浪屿上四处走,因此拖了一天才回去——她已给许多朋友做过导游了。我们一路聊着。她谈到自己小时候就在这里度过,后来还带我去看蒿草长到门前、墙上爬满青藤的故居,谈到岛上的静(是这样地静,以致你会不知不觉压低自己的声音,用很温柔的语调说话,所以,在这里人是很容易恋爱上的),谈到在这座岛上长大的小孩就像来自乡下一样羞怯,甚至不会过马路,谈到她和朋友亲耳听见一个导游指着皓月园崖上的石像说:这是郑成功的塑像,他第一个发明了钢琴……而当我知道她的许多散文确乎就是她当时的所见所感所思和发生在身边的故事时,不禁大为惊讶,对作品与人的辩证、艺术之为表达或创造的距离和性质问题忽然就迷糊了一下。她还谈起许多学校里的奇闻怪事,总是荒诞或可憎得一塌糊涂。我说你怎么不写小说啊,把这些都记下来,全都是很棒的细节啊……
  事实上我对她本人的判断也有许多错处。我以为她爱恶作剧,挖苦逗趣,其实她的脾气非常好非常乖,总是先为别人着想。从她那成熟流利的文风又怎能猜到她常常缺乏自信,而她的性子简直就是个爱邀宠的小孩子呢。
  她写作散文的方式和习惯也是我非常羡慕的那种:有一个意念或一种情绪了,酝酿着,然后哗啦啦写完,几乎不用改。这样的写作状态,实在是诗的状态——当然,不是说写诗只能有一种状态。所以散文之于她,是一种非常自觉的艺术品类。她的散文,尤其是抒情散文,的确也做到了既畅快又凝炼的境地,而凝炼,以及丰富的韵律感恰恰是诗歌的特性。凝炼刺激心智,韵律调动本能,这些都是艺术快感的源泉。那些把诗写到分行不分行都无所谓的散文化境地的现代诗人,那些把文字写到最稀薄的后现代诗人,恰恰是最无趣,最无生趣的人。
  此外,她的散文以及她本人都绝无传统的知识分子气,更多现代都市男女的经验、感受、细节和心态,更多的戏谑。不过,她奉为超偶的李傻傻我一直没能崇拜起来:“到上海看五十年,到北京看五百年,到西安看五千年”——有什么了不得呢?一点点机智罢了,机智的套话。她所读过的沈宏非、韩寒、郭敬明……都是我很少接触的。那是另一种精神状态,是我并非不了解但又很少占据我思索空间的。
  现在我想到起床,背景里总是那吹着蓝蓝的海风的鼓浪屿。十多年前初见厦门的欣喜早已淡漠——那时的城市多么静,街道多么清洁——对鼓浪屿我却始终怀着极大的好感,以至于依恋,虽然有了那么多游客,商店,灯光。独自走在起伏的巷道里,便仿佛置身一座江南的小镇。在柠檬桉下,或是在平坦的礁石上温和的日光中迷糊一个时辰,那是最最舒坦惬意的时刻。至于那些古旧的房子,葱茏的草木,破败或明亮的花园,篱笆,雨,雾,静夜,琴声……都在她抒情的文字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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