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 ⊙ 沉默中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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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主义者吴默过着平静的生活

◎老刀





认识吴默是在彼此都很年轻都很有激情的2000年。时间上算来距离现在并不遥远,然而诗坛的日新月异和这些年彼此为了生活的奔波已经让那段岁月变成有些古老的记忆了。那时候我们都在读书,偶尔写一些分行的文字,70后们正大行其道,我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关于70后的民间报纸、刊物和选本;那时候网络还没有现在这么普及,我们兜里都没有多少钱,打不起长途电话,还是依靠写信来交流;那时候我们还在没落的所谓校园文坛折腾,彼此寄来厚厚的手稿,凑钱印成薄薄的小报,分发给全国各地的朋友……仿佛就是弹指一挥间的功夫,我们都离开了那种激情燃烧的生活,吴默毕业回到了南方,在广州安心做起网站技术人员来,而我在南京和浙江之间来回折腾了不知道多少次,现在寄居在这个娴静的江南小城。那些同龄的朋友们,有些放弃了写作,有些成了知名的畅销作家,有些还在为写作苦苦挣扎。我不能说出谁是谁非,每个人在以他自己的方式生活着,吴默也一样,他在喧闹的广州生活的如此安静,不张扬,不浮躁,也不再写作。正如他自己在诗中写到的:“他贩卖橡树一桶桶乳白的橡胶/橡胶带来好运 他享受着短暂的阳光/在广州 面对一桩桩失败的性事/他为暗淡的葵献了身/葵花牌某某 生活中只剩下白菜 豆腐和肉芽儿”(《现实主义者小李过着平静的生活》)
我没有见过吴默,但是在我的印象中,他应该是一个温和内敛而又执着的现实主义者。这个印象完全来自于他的文字,他的诗歌总是那么节奏舒缓语言平实:“没有人会告诉你 我曾经住在聚龙巷8号/像一簇普通的阳光 爬上屋顶 //拐四个弯春天就到了。楼下房东养了一条黄狗/夜里风吹草动 它都要猫叫几声”(《聚龙巷8号》)象是一个朋友午后的来电,向你述说起他旧时居住过的老房子,语言和意象一点也不华丽,简单真实。这是吴默诗中最常见的叙述方式,即使是在表达一些较为激烈的情绪的时候,他也尽量在避免应用一些比较有力度的词语。对于失恋这样的题材,一般人的处理可能是肆意放大自己的悲伤和不幸,或者是现在流行的无味的嘲弄和无厘头冷漠,但吴默却有他自己独特的方式:“我不敢去面遇朋友 因为害怕/嘴唇把我刮倒 如崩溃的一堵墙 /我的内唇长出一个溃疡 咽喉胀闷 /声音嘶哑 口臭 狐臭 /困惑着孤僻的魂灵 我这才知道 /我的女友有七天没来看我了 /我终日仰望屋前那凋零的葵”(《患上精神病》)整首诗只有“崩溃的一堵墙”这一个外部意象来衬托内心,和我们通常看到的失恋诗里面充斥的“苦难的骨头”、死亡、永恒、灵魂等意象比起来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而在接着的叙述里作者用了“孤僻”这个词,而不是“孤独”,非常耐人寻味。面对感情的消逝,诗人的反应好像很迟钝:“我这才知道”,而唯一做的也就是“终日仰望屋前那凋零的葵”。吴默的很多诗歌都是在这样的不动声色中描写着小人物的小情绪,没有文人的清高或者小资的矫情,他的这部分诗仿佛诗从生活上剥下来的一层皮,完全是本色的生活原貌。
如果吴默的作品只是一味地表达这些小人物的小情绪,那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可贵的是在他的心里,有着一种向上的东西。他曾经写了相当一部分具有比较浓郁地域色彩的诗歌,《稻城,有关西藏的记忆》《鄂伦春呵,鄂伦春》《西部的海》《康巴的翅膀》《在英利》《在丁家斜村》等等,我很惊讶于看到这一系列的诗,这些诗写作的空间跨度非常大,东北、西部、南方都有涉及,而写作时间主要集中01年秋天,很难想象诗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走遍那些地方。我也不知道吴默是不是真的都去过这些地方,所以我更愿意把这些想象成诗人对自己精神和思想的一次放逐,正如费尔南多·佩索阿所说,他所经历的是一次“头脑里的旅行”。但在这些诗里面,我们读到吴默的另一面,对土地、精神的深情和浓郁的人文关怀情结,这在随后几年红极一时的“80后”写作中几乎是找不到的。“记忆的稻城 /躺在大通铺上/昏睡过去/央迈勇峰的风姿/在云雾中/她的面纱始终/那么神秘 飞扬” (《稻城,有关西藏的记忆》)“海出走了/夜深黑深黑/海归来/竹排踏着微浪/唱着西部的歌曲 ” (《西部的海》) “我相信未来 一阵空气笼罩着小镇/我相信一切 未来就是一切/期待一缕早晨的光打开我内心的悲与爱”(《在英利》)……吴默总是不喜欢浓墨重彩地去张扬情绪,但是我们读到这样的诗句,心灵一样会被震动。
性格的内敛造就了吴默的勤于思索,他曾写下相当数量的读诗笔记,这些可以称为准诗歌评论,《比如人体摄影和诗歌》《诗歌之敌:“面对诗歌 背对诗坛”的若干问题和疑团》《浅谈中国现代诗歌的困惑与突起》等篇什都避开了诗坛的许多热门话题,而从纯粹艺术的角度开始了对诗歌的思考和批判,显示出作者良好的理论素养。回避诗坛现象,直接进入诗歌文本,这是很多诗歌评论家都未能完全做到的,吴默却在自己轻松的随笔式文字中完成了这一嬗变,并很好地表达了自己的写作观点和诗歌立场:“今天的诗歌处于诗歌之敌的包围中。非诗的东西必定成为写诗之累,成为束缚或干扰,窒息真诚,扼杀诗情,这还不是诗歌之敌么?写诗不是追逐仅有的快感,诗贵壮大!”(《诗歌之敌:“面对诗歌 背对诗坛”的若干问题和疑团》)没有任何做秀的喧嚣,只有对诗歌的真挚情感,激情与责任。
我不知道吴默还不会不再写诗,也从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有次他在网上和我说,和你聊天很轻松,不用谈论诗歌,起码没有糟蹋诗歌。我的心一颤,我无法想象吴默心中的诗歌是怎样的纯净。当浑水一滩诗坛充斥着名利熏心的所谓诗人的时候,我更愿意回头去读这些技术上也许不是很成熟的纯净之诗,想象我的兄弟在南方的浮躁都市里安静而幸福地生活着,心下大安。


2005年6月16日,于桐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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