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兴玲 ⊙ 图像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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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种语言的城市(外九首)

◎唐兴玲



◎在另一种语言的城市(外九首)

有我所不知的快乐。
在电视机里以他们的方言表现,
我看见冷若冰霜的幸福,
如同阳光,沿着榕树的根须,
爬上午后宝贵的时光,像蜘蛛
爬上一幢蓝色的剑状的房子。
可是蓝色的剑却不属于我,
不论房子,还是大学、法院和监狱
都不属于我。海风吹拂的城市,
咸潮袭击的城市,午后的榕树下,
果贩将芒果堆成一座座金字塔,一些
鞋子在修鞋匠手里用方言讨价还价……
我忍受不了这些,还有一个疯子
在不停地往邮筒里塞广告,
塞一些不可捉摸的自由和可与邮筒内部
对话的黑暗。我经过咖啡馆,
右手旋动一串暂时的钥匙,
感到孤独和绝望,就像博物馆里的一块
陶片,周围只有没有规则的图案和边缘,
和疯狂的无家可归的幻想。


◎雨中过芙蓉南路

本是草暖云昏万里春,
忽然一阵骤雨,
打进驱车路过芙蓉南路的眼睛。

趣途十公里,
找不到当年的旧迹,
只有古樟色静澹如清川。
我心素已闲,
但安静如电影情节的飞驰,
仿佛星座的运行,让我不得不
惊讶车与路行云流水地和谐纠缠。

就像我关心过的月明之夜很少,
我已经很久没有注意长沙的街道。
雨水用快意的水晶的剑,
使我们变得透明,让我感觉芙蓉南路,
像一个簇新的新娘,在她迷离的眼中,
短短几分钟,幸福已至暮云。


◎与风同往

风在六点骤然刮起,
骤然刮起,撞击着
在友爱与美之间摆动的钟铃。
当逐渐变暗的街道,
竟是一张相遇的快乐的脸时,
我的目光穿越渐暗的江水
和渐明的灯火,越过紫苜蓿的
清香,吹拂着三个女子甜蜜的衣裳。

傍晚的诗情,有花的窗畔,
我感觉:没有令人心碎的疲惫。
灵魂喜欢聆听白色魔术师的传奇,
但我们迷醉于芬芳的眼睑在低垂,
弯腰俯向啤酒里的微笑。
不说流浪,与风同往,
飘往美丽神奇的故乡。
与风同往,就在不远处,
风中的芦苇,扬起又倒下。


◎有的人像尘粒

有的人像尘粒,
并且喜欢夸耀:
我曾经住在王冠上,
曾经住在夜明珠上,
曾经住在绝色女子的峨眉上。

可是,对于人类来说,
尘粒没有高低贵贱。
并且,王冠上的尘粒,
夜明珠上的尘粒,
绝色女子峨眉上的尘粒,
人们更急于将其抹去。


◎夜虫

夜晚大如一片丰腴的桑叶,
你轻轻叫着:“蚕宝宝,蚕宝宝。”
你的脸庞,懵懂地转向了我,
在桑叶上闪烁,自然而清新地闪烁。

白白胖胖的蚕宝宝,啃着夜晚,
在你头顶,当温情来临,
蚕宝宝像一把刀子,啃着夜晚,
像时钟一样精确,一格一格地
逼退梦幻的沉寂!一群蟑螂
在四处爬行。桑叶消失。

有一种恐怖是温柔的,一只比皮毛
更柔软的手在钟声的颤栗中隐没。
有一种暴力是平静的,在悬崖上
抱着软枕倾听一阵细雨洒落大地。

夜晚大如一片丰腴的桑叶,
你轻轻叫着:“蚕宝宝,蚕宝宝。”
就这样又一次失去安详的时间,想起
“蚕食”这个词,我不觉得痒,不觉得
痛,我不会像下暴雨那样,嚎啕大哭。


◎我们的空气

我们的空气,
有的时候醋多了点,
有的时候牛奶多了点。
有的时候天空少了点,
有的时候树少了点。

可供呼吸的空气已经只是
一息;奄奄一息的那一息。
有的时候,我们听见自己内心
有个声音在喊,像助产士在喊
临盆的妇女:吸气,呼气;
呼气,吸气。我们要努力,
才能呼吸,才能感觉灵魂,心灵。

有时候羡慕那些有翅膀的生物,
好像它们是有才能的神明,
它们在空气中透明,好像没有感觉
艰难的世界艰难的生活。

“尘埃落在你身上
太小了,不适合桌子
太细了,不适合风。”
生活并不想告诉我,
我们的空气不适合呼吸。
如果我从我们的空气中跳出来,
我就会落进死亡的双臂里。
我惧怕黑暗一样贪生,
我呼吸,我接受,我们的空气。


◎腿比大脑走得更远

封闭了,
美丽面孔下的智慧构思。
空气中,
叠着层层看不见的手。
看不见的剑,
腰斩了无声的呐喊。

不出声的惊悚,倒映出
婆娑美景。玻璃静谧,
伸手之间,腰股内一阵颤栗
断成两截。有时候,
腿比大脑走得更远,
更坚定,更不会为了取悦什么
而自残,或懊恼。


◎他人的书信

他人的书信,
总是有过量的氧气,
足以支撑一个颅骨环锯手术。
我像命运中五月的看守,
满目铺着青草、中间放着
长颈玻璃瓶般的花朵的桌子。
历经喧嚣、论争和变故,我看到
他用许多年把自己镶嵌在被取消的辉煌。

当然,让我想起自己关在信封里的日子,
那些字迹依然清晰在颅内,但感觉缺氧。
在我最在意的那个人那里,
也许也成为了“他人的书信”,
像腌渍保藏得过久的咸菜,
偶尔一尝,仍然要消耗体内许多水分和
缓慢的、虚弱的、骨头着火的日子。


◎手拿五十枝玫瑰的男人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厨窗前。
手拿五十枝玫瑰。
他眼盯着玻璃里面真实的行走。
风吹动他的风衣。
他走进去。
他坐下来。
他沉默。
他将五十枝玫瑰放在圆形的玻璃台面上。
音乐,隐隐约约。
在钢琴上安魂。国歌。
轻轻地,似有似无。
他不安地走动。
他把手探进口袋。
他猛喝啤酒。
他坐下来。
他沉默。
没有人知道他的沉默为何长得令人难以忍受。
没有人知道他的玫瑰为何长得和他一样静谧和谦卑。
他站起来。
他坐下去。
他用玫瑰的香气抵住太阳穴。
他保持镇静。
他那么忧伤。
他那么风度翩翩。
他整理一下风衣。
他拿起五十枝玫瑰。
五十枝玫瑰指着他的心脏。
他站起来。
他离开椅子。
他走动。
他靠近一张桌子。
他在一个女子身边俯下身子。
他开口。
“请买一枝玫瑰,好吗?”


◎路过BH别墅

花朵攻陷了我们走过的地方。而香气,
更是将我们的痕迹扫荡得干干净净。
风走动,以嘲讽撞击着绿树,藤萝,
蓝白相间的欧式屋檐,像一个高贵的
女人一样孤独。

我们的邪恶或欢乐,无法将它击伤。
从呼吸中,除了香,我别无所获。
它,以它的香,占有了我的呼吸,
麻痹了我的思维。连保洁员的手套
都是金黄色的边缘。

像在睡梦里踮起足尖的向日葵。搬家具的
年轻人小心翼翼,友善地凝视着我,
他搬着住在某种雄性动物的皮肤里的凳子,
而那些凳子,是要站在羔羊雪白的肚皮
发出过微微颤动的绒毛上的。

不理会生活的过客。安静的房子,有种
对蜜汁的追求。没有会把你皮肤
划破的树枝堆。只有这里的玉兰花
是顺着丝绸的软梯开放。我路过洁白的
空气,跟竖琴,跟花朵,跟树木,一起
没有战栗。没有提醒。没有流言蜚语。
也不需要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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