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略 ⊙ 南村小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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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地图》

◎商略



《画地图》

这是你画下的小地图
有些比例不符,河流偏离了经过之处
必定会在纸张上造成一次小灾难
湖泊和特殊场所,成为可记忆的符号
邻近的村庄被重新命名,你的住所也焕然一新
在若干年后被粉饰和装修
包括时间中的不停更换、替代和迁涉
季节和人物在纸片上消失,事物保持在
静止状态,貌似永恒。但并不完美
也没有这许多年的变故。
多少年啊,湖泊上的电影院,那是我们离开后的事
被拓宽的街道依然狭小
年幼的伙伴们开始生儿育女,忧心冲冲
生活依然艰难,母亲依然严厉
我们也依然保持着,对生活的小心谨慎
还有对普遍认识的一点点叛逆

《规律》

这是七点钟,一只小昆虫的偶然路过
它们的飞行曲线,并不为你知晓
多数时候,被你忽视和遗忘中的事物
它的悲伤和欢乐都自成一体,和你无关

就这样吗?我们在各自的夜色中
保持着各自的平衡状态,似乎没有倾斜和动荡
这样安然地逝去,难以洞察
如同一只昆虫的沉默,如同它的停滞和远离

《补网者》

我所见过的,古老工艺的传人
用一个小梭子来回串连,物与物之间
恢复它的功用,和完整性
纤细的尼龙丝线,在灯光下发亮
轻微地抖动。他的手缓慢来回
不停地离开和到达。象一只蜘蛛
小心翼翼的攀爬,和对生活的精细布置

很多年了吧,这漫长的网
他用来修补和捕捞生活
并且填充着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
不足部份。还有古老的行业,消失的河流
如同易被忽视和忘却的过去生活
船着顺水流,在雾汽里撒下网,
这一切,都在这个时候渐渐复活了

《失踪者》

打开你们的六点半,
打开淡蓝色的木槿花丛
暗下来的黄昏,
把你们不可知的生活
和话语,都隐藏起来
乡村小酒馆的晚餐
进行着,如此的和谐让人感伤
而我所看到的,事物的影子,
和我的影子并无区别
都在懒散地,懒散地消失
并缓慢,若一片小心翼翼的魂灵

再让我说点儿什么吧
小地图上抹去的,
若干个湖泊,
和所有被救获的幸存者
都是为了过去而存在,
我仅仅是路过
却不允许被进入。
时间只是场病,
我虚弱不堪,不再维持,
只在闲谈中说起
如失踪者

《旧游》

总是走过去
停一停
空荡荡的阶沿,
一地落叶。
那里没我们。

月光多好,
只有我。
影子被风吹得,
晃来晃去,
停不下来了。

《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欢饮达旦,大醉,上升到辩证法
我在一辆的士里听到
从滨江路,听到人民路
听到立交桥上,火车晃当晃当地过
慢悠悠。月色不是甚好
搁在西山顶,春风不能把它擦亮
桃花在泥里沉睡,我在车里
若白痴病人忧郁。春天也跑得慢悠悠
就象在夜色里消失的小火车
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有时停下来(但不是为了等我)
看到前方,一枚闪着寒光的缝衣针

快四十年了,我一秒秒地老,还是那么瘦
却没有这样一枚令时光却步的缝衣针

PS:想起日前在沧浪兄的书店里看到的一幅先锋摄影图片:一枚针远远地刺向一列飞驰而来的火车,想起唐诘诃德,想想一枚针的弱小的尖利,能不能对抗一列飞奔中的火车,能不能让火车停下来。

《东风破》

整匹的春风,断成两半
一半有夜晚的黑,
一半有灯光的白
路边灌木,正吐嫩绿
虫子都在襁褓中
这些新生命的气味
有时让人绝望
我绕来绕去啊
不知道要走多少个月
才能把怀里的
半匹春风,
和店家,换来一碗酒

《八声甘州》

只剩下一颗烟,
中午变得冗长无味
把春天,搁在刀尖上烤,
看它,熟了没有

现在,是午睡时分。
整个南方,图书馆一样
沉睡,灵魂无人惊动。
路上少人,植物萎靡不振,
车轮扬起灰尘
这象是在重复的梦里,
路边的夹竹桃,长满了新芽
我的影子,快速地
掠过,泥和水泥,
白的人行道,黑的柏油
我要轻轻摇晃,象在秋千上,
过山车上。我要坐下来,
在街沿上,等着自己,
恶心,一遍又一遍
这多有趣,虚无重又来临,
它有一块布,下垂的形状

《河畔》

灯光撑起夜晚的轮廓
模糊和陌生,异乡人眼中的乡愁
河畔,那些整齐的建筑
每一个点亮的窗户
都会有一个人,他们一致的平庸生活
和我一样,不可思议

树叶向上的一面
泛着光,最上面的舞蹈
轻过了春风
昆虫们卷在枯叶里
一点点醒来
瑟瑟抖,薄而湿的

双翼,他们那么小
也没有未来,生下来就得奔波
秋天来了,就得死亡
这似乎和我相像
默默的河水,目睹着时间的暴行
和每一个窗户的

幸和不幸,但这都无关紧要了
当我说出了我想说的
恐惧、担忧和绝望,火焰和泥土
会把我包裹,这一点
昆虫们要幸福得多,它们没有爱和恨
它们的翅膀,就是它们的思想

《蚕宝宝》

一口口吃春天
活过来,又死去
这样好几回

你说腰身粗了
就去爬滑滑的麦秸山
吐弯弯的丝

活着多累,你多幸福
最后能静静地睡在
凉凉的丝绸里

《小儿麻痹症》

我生了很多病
才活到今天
这看上去多不容易
如果不是我的母亲
——业余的赤脚医生
发现了我弯曲起来的腿
那么,现在我的身体
会更加弯曲
会有两条小尾巴,垂着我
三十几年的悲伤
尽管,我的双腿
现在有着旁人
无法觉察的粗细
但也无碍直立行走
这让我觉得幸福
作为人类进化的最大受益者之一
作为劫后余生者
似乎应该走更多的路
用来挥霍这额外的馈赠

《吊兰》

玻璃瓶里的一颗吊兰
她们绿色的舌头
垂下来,一口口舔着墙上
自己的影子

她们很满足于
自己庞大和结实的根系
活在轻而无形的水里
活泼而又多变的

哲学基础,我依旧
视之为危险的植物
一如她把自己高悬起来
以获得懒散和随意的生活

《返乡》

在春天重返
一点不象春风
盲目和笨拙地来临
分不清东西

汽油船横搁在
一大片水草中间
老迈得只剩下水泥
和暗红的铁屑

这些我还记得
河湾的船厂
和膝盖上的疤
草籽嵌在骨头里

发不了芽
看看街上,似乎
陌生的异乡人
完全占据了我的故乡

临街的旧房
时光里蜷缩了身子
小若三十年前
我稚嫩的肉身

《锦堂春慢》

奇异。歧义。起因。
都象是一个名字
你唤一声,花朵便在春风里盛开
白花花的朵,紫花花的朵
脚踏车晃当晃当响
黄昏里很多暧昧的气息
去矣。去矣。
时光慢,慢过我的离去,慢过
一封平信的邮递
这样陌生和潦草的岁月
经不起回忆。
你是遗失的小档案,和小悲伤
用火漆一层层封上
多少年啊,都开不启塞满喉咙的灰尘

《小重山》

小重山,调悲
我们路过时,风声起
沿途的绿色巨大,发暗
摇晃着,呼呼响
春天的小兽行走其中
散漫淡和的尘世
隐匿了你们的生生死死

不停地到达,和离开
村庄、河流和成群的人民
对生活的多样充满虔诚之情
这是我们所收下的礼物
你们的悲喜,和不可知的生活
冷下来的天色,我们和你们一样看到
从年幼,到日渐的年老

我们还可以再孤独一点吧
细数这剩下的时光
用分秒,或者用永远
这个大致的轮廓
在沉默中向西,向西。向乌有乡
那个沉静开阔的平原,那里每一个
春风坦荡和沉醉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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