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宾 ⊙ 大海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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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 (7首)

◎世宾



村庄


是它看见了万物在征战
是它看见了荣光的残骸和遗留的废墟
只有它是静止的,没有什么能动摇
枯草就要淹没满坡的石径
它在寂静,在风中耸立
天又要黑下来,过去和未来
在快速消逝,又仿佛全在这里停驻

2003年9月13日


落叶在归家


它曾经历过风暴,曾目睹
白昼和黑夜之间的摇摆
它没有停下,它在日落之前
曾见证过天空一掠而过的辉煌

它曾听见上天的召唤
听见大理石石阶在堆砌
它本可以踩着自己的肩膀,一去不返
但它留在了原地
而如今,它在落下,在归家
在飘向暮色沉沉大地的中途
它依然默不作声

2003年9月13日


这是一群诡计多端的家伙


这是一群诡计多端的家伙,它们在夜晚
出没,在夜色的掩护下,它们聚集
在垃圾堆旁,或污水横流的下水道
它们在策划、密谋,它们绞尽脑汁
目的在于噬啃和毁坏它们嫉恨的一切
椅脚、香皂或一块新鲜蛋糕
在它们的一生中,从没有爱而只有恨
也没有禁忌和敬畏,它们从不敢
出现在令万物现形的阳光下

它们与恶臭和烂尸结伴
在黑暗和潮湿的角落,它们建造了乐园
它们在腐叶上舞蹈,用尖锐的嗓音
诅咒行人的脚步和所有亮着灯光的窗口
它们搬运来臭蛋、一只烂了的苹果
它们在上面留下了唾液和齿印

它们没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在夜晚
它们只顾毁坏,散布各种毒菌
把街道和垃圾场变成它们的天堂
它们的愿望有时会实现
有时会因此死在疾驰的车灯下

2003年9月14日


它们在黑暗中


它们潜藏在水底,有时在乱草丛中
用它们看不见的眼睛在寻找食物
逃避天敌,和漩窝般的鱼嘴
它们在淤泥里藏起细小的身躯
在无声地呼救、哭泣
它们在黑暗的世界里逃奔、生长
杜鹃花在高高的山坡上开放
阳光在普照,这没什么秘密
而它们只有不安和四处觅食
在短暂的一个白天和一个黑夜里
它们在出生、交配、生产和死亡
在水波的荡漾里,它们已体验了生命的欢乐
和显然无法掩饰的疯狂
只有一天,而后是无边的静默
它们放弃了曾令它们害怕的躯壳
它们关闭了所有欲望的通道

2003年9月14日


十二月


白桦和杉柏在沉睡,它们体内的河流
在干枯、在冻结;青蛙的乐器
留在了夏天的田垄,此时它已紧抱雨季
沉入了梦乡,有时它可能会永不醒来
而在更远的非洲草原
月光在大地上碎裂又凝聚
一年如此,一千年也是如此
它们没有等待,也不必躲闪
白昼在消逝之后,黑夜如期归来
豹子的加速器快速转动,在劲草上
划出雷鸣般的闪电,麻雀低掠
像小孩与池塘之间不远的抛物线
世界是安静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已是十二月,没有谁在意一年即将过去

2003年9月15日


水在流淌




一
水在流淌,水在自由地流淌
在地上,在高高的天空中
甚至在植物坚硬的枝干中
水在自由地流淌,没有什么命令
能令它停止,纵使在动物曲折的血脉里
它也如此流畅,它不断地改变形体
从不断运走的云团,到静默的
在沙滩上沉睡的沙砾
水总要在那里停驻,留下痕迹
没有谁能阻止它,没有谁能为它划定边境
无论任何政府、任何武装力量
都无法用一座监狱将它囚禁

二
呵,是谁在那儿忙碌,在他们的地盘
他们雄心勃勃站在高处,指指点点
他们在空中定位,用水平仪
和油标卡尺在测量,山跟山
岩层到地表之间的距离
他们在电脑上制作图纸
在实验室进行模拟实验
他们绞尽脑汁,忙得不也乐呼
他们用卡车运来脚手架、水泥和钢筋
运来他们的宏图大志和一些意想不到的后果
他们明亮的车灯,仿佛把山路的黑暗
辟开了一道亮堂堂的口子
呵,他们终于筑起了雄伟的大坝
水仿佛停止了它的流淌

三
是你看见水在一个瓶里
瓶子用它的形状规定了水的形状
仿佛瓶子的硬度,轻而易举地
把水揉捏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仿佛它的思想加上坚硬的躯干
就能成为蔑视一切的主宰

是你在一百年后或者一千年后,还看见
这只瓶子还装着水吗?
那些神秘的液体到了什么地方?
它没有消失,它还在流淌
在天上,或在地下起伏的隧道中
而瓶子,不是碎于时光的日照
就是自身出了不容觉察的漏洞

四
水在流淌,在植物的体内
从根部到树冠,它自下而上
平稳地流淌,它不是靠落差
更不是用水泵,从下至上
自上而下,平稳地流淌
它没有河道,也不需要船只
不断往返地运送着养料
氧气、二氧化碳和叶绿素
它没有收到委任状
也没有形成什么价值观
它只是在自由地流淌
在植物的枝干中是如此
在动物患病的血脉里也没有改变
它静静地流,静静地流

五
只有一小部水在地上停了一会儿
人们便在它四周修筑堤坝
凿通渠道,开山引水
人们从不顾管水的意愿
把他们随意驱赶,用抽水机
把它们从湖里抽到田间
或架筑水渠,把它们从山脚
引到山头,而水原来就居住在上面

人们在忙碌,在改变着大地的面貌
他们砍伐树木,把树木里千万条河流抬回家
他们猎杀动物,使动物体内的河流干枯
他们在他们筑起的河道上
安装了抽水机,建起了发电站
他们为这些新建的建筑物命名
在上面写满自我肯定的诗篇

六
此时水面平静,阳光在波纹里跳跃
鱼在游弋,悠闲自得
但有一天,水总要自由地流淌
鱼儿总要随它而去
而此时,它在沉默,在堆积
它将变得深不可测
再看那堤坝,也在不断升高
每升高一次,人们的赞叹和诗篇的音量
便会更加响亮,更加豪迈
它们仿佛在搏斗,在角力
像两个不可调和的阶级在争夺

水终将要流淌,水终将要自由地流淌
在那高高的山间,在那高高的坝上
水终将要自由地流淌
当它不再沉默,当它一说出“力量”
那些人们修筑的大坝
那些高音喇叭里唱出的诗篇
将迅速崩塌,在水的愤怒里
它们将消失得无影无踪

2003年9月17-18日


中山大道


我的家在中山大道,车流滚滚
这里曾被称为“东郊”,被大片的农田覆盖
二伯母过去回娘家,从不用慌张
如今她要横穿一条车水马龙的公路
此时是清晨,我写下关于记忆的文字
上班的人群很快把它们冲散

2003年9月19日


秘密不再躲闪


伐木者伐木,在有些幽暗的林间
他们挥舞着斧头,木屑横飞
鸟雀在鸣唱,阳光在林子外变得更加猛烈
他们谁也不在意,只顾管着自己手头的活计
——斧头准确的落点
至于他们穿着的外衣,斧头的弧线
以及华而不实的架势
这可是新手们的把戏

伐木者在伐木,他们多像那老了的诗人
在人群中行走,木纳,拙于言语
他不再四处寻找什么语言、诗意
许多事物已不再令他兴奋
他只是有时感到欣喜
便轻轻地道出,只是道出

伐木者在伐木,诗人在写诗
他们不需测量、计划
斧头落在哪里,木头就在哪里断开
诗到哪里,语言就到哪里
世界的秘密不再躲闪,已经敞开

2003年9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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