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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发现我自己

◎潘漠子



当我发现我自己                                    
                      
                    1.
  某年冬,我寒冷地写下了《诗人的深圳生活》。好像一次
恸哭,更象一次安慰。在诗歌缺席的地方,不适合的泪水奔
向不干净的深圳湾。而纯净的雾水,露珠,溪流,你们朴素
在哪里?我只能暗地里把朋友们看成这类渺茫而孤独的景观。
我的泪水流过你们的脸:兄弟大伟,王顺健,黑光,安石榴,
谢湘南等;姐妹陈末,谷雪儿、芷冷、莱耳等。你们是我的
一首又一首可以触摸到的深圳最本质的诗歌。与此相对,漠
子是你们的童年,是你们的糙米饭,是你们压抑后哭出来的
声音。

                    2.
  为什么画出自身的碎片:泪水,醉意和越来越近的墓园?
为什么我把它们与野草,辣椒和诗篇拌在一起?为什么我把
它们拨进肤浅的心灵,并端给越来越少、越来越老的明天?
  阳光是序言,黑暗是后记。每一个诗者都是一朵被染指的
乳房。诗歌被挤压着诞生。挤出汗滴,露珠和血液,压榨出
这些流淌的石油。

                    3.
  生活每天忙于收殓,忙于哭诉和疏于安慰。在森严的都市
里,阳光每升起一天,我腹中的乡野就枯死一片,我心中的
我就阴暗一次。在莫名的焦虑中,诗歌被迫一次接一次地流
产,早产与难产。这些缺钙的,有病的血肉;菜黄的纸扎的
婴儿,唯独你们才能指认我,回返埋有祖父和青铜的地方。

                    4.
  不愿意画都市,因为我本身就不是一根角钢,没有资格来
建构,更没有资历去漠视它的强悍。我穿着它的新衣衫,住
着它的大洋房,开着它的大红花。这些假象如同每天的假话
一样,曲解着身体和语言。我愈来愈假了,诗歌的玻璃渣,
看起来像水晶一样。

                        
                   5.
  对于我,一首诗的诞生意味着一座墓园的诞生。每一座墓
园都囤积着一些平静和安谧。它们越聚越多,形成心灵的旷
野。荒草,泥泞,虫蛾,磷火,还有深化旷野的明月,都是
每首诗向世界递交的表情。在这些被疏远的神色中,每首诗
都打开着一个旷野,每个词都可以毫无节制地下雨并卷起夸
张的风霜。


                      
                  6.
  子宫里灯火通明,不知道被谁点燃,也不知为谁而燃?里
面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一切可以尖叫的棱角;没有玫
瑰,没有香水,没有盛宴,没有一切可能弯腰的献媚。之于
我,眼睛意味着子宫。被眼睛收缴的一切都是语言的伺养场,
被眼睛挖掘和深入的那些事物就是诗歌。而深入和被深入的
事物是寂静无声的。
  你脱离了我的眼睛,你是寂静无声的。
  当我忘却你,你就死了。
  所以我不断地开采你,子宫不断地开采胎儿,把洗亮的眼
睛抛给诗章。

                  7.
  从三十岁开始,允许我死去十年。我邀请十年的死神侧目
在诗歌的枕边。
  产房里没有窗户,只有老鼠的大门;没有烟囱,只有呼啸
在你胸中的狂风。胸中的墓园,你把它钉紧了十年并把第十
一年撬开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里面已经一无所有,诗歌的血
肉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你就是我写了十年的三部曲:单手叫
爱情,可以牵;双手叫亲情,可以握;第三只手叫友情,可
以暗中扶持。

  
                 8.
  如果我死于都市,是一种无效死亡。诗歌一直告诫我应该
在哪里找到死亡的幸福。这话听起来象多年前母亲告诫我的
一样:找老婆要找一个忠实和孝顺的,不一定要美。我在今
天似乎明白了:未来需要忠实和孝顺历史,不一定要赞美;
诗歌需要忠实和孝顺土地,不一定要美化。
  对于旷野,我有义务去死,去扩张。
  死在旷野里,是要考试的。不通过考核的死亡永远无效。

                 9.
  你是我的寡酒,我是你的醉意。我想诗歌与诗人的关系就
是如此。一首诗是如何诞生的并不重要,酒是如何喝下去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凭什么诞生、凭什么醉去?情绪,是的,
情绪把持着生活。有情绪说明你还有生命力,还有年轻下去
的理由。我希望每一首诗都有情绪,每一个词语都有它自己
的体温和酒精度。
  我不讴歌。诗人的存在就是泥土的存在。就是山泉和烈酒
的存在。干杯吧,干杯吧,眼睛迷惘了,空空的杯子也象一
幅诗性的子宫。

                10.
  一直以来,我一直试图躲避和拒绝诗歌。我不希望生涩的
生活在纸上得以重现,不希望禁抑的精神在纸上被重新禁锢。
甚至不愿意一张纸得到文字和阅读的重负。
  我理想中的诗歌是空茫的,不确定的。就好象擦了一下眼
睛,就是写下的第一句;折了一朵花,就是写下的第二句;
看了一眼你,就是结束的一句。迷惘了一下,就是被重复的
一句。在这个非诗的深圳,我坐在骰子之中,我怀念的某个
象诗的人,都是我的归宿,都是诗歌的墓园和旷野。例如掘
墓人海男、成佩;守墓人余怒、邵勇等。他们先我而诞生,
我只是发现诗歌,我把如何发现命名为如何诞生。
  所以,我一直在发现我,我把如何发现命名为如何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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