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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的深圳生活

◎潘漠子



诗人的深圳生活

写出深圳这个地址
很艰难  说出来  更不容易
在外面的时候  我把她
读作深川  有时  说成深渊
四年之后的  夕阳里  我听见
我没有误读  反过来  看见深圳
是一个错别字  像我的养母
支配着  我的家庭
但是我  并不欣慰
也不想辩解  诗人这个谬称
也许诗人  在某种地方
是某种人  荒诞的  雏妓
也许  在某种陈词中
是一滴卑贱的  泪水
也许是一分硬币  没有人
捡起  看一眼  荒谬地笑了
在深圳  我在荒诞的笑声里
叮当地响着  荒诞地  找着
等着  第二枚硬币
四年之后的清晨  我在露水里
找到荒凉的谢湘南  找到荒废的
安石榴  和荒芜的黑光同学
透过孤儿院  卑微的窗口
我们搅动在  黑夜里  搅动在
深渊里  当我们转身
就掉在天上  像几颗小星星
亮着  哭着  旁观着
身体下的万家灯火
像我们复燃的诗稿
怀念着  添加着
像我们明亮的倒影  交叉着
重叠着  同眠
荒谬地记住  我们在天上的地址
很艰难  荒谬的写下
深圳这个地址  更不容易
因为要正确地  听到一些诗人的
回声  确切地  饮用她们的奶水
准确地  收到一些荒凉的
稿费  精确地
把它从外面领进来
然后正确地  上班
(迟到,就像小偷光顾了主人的钱包)
我不止一次  看见时间
就是金币  从我的诗页上  跨过
骄傲而荒谬得  就像我的主人
跨过仆从  在深圳
我厌倦了  这样的聘用
厌倦了  跳槽
马槽  永远像马槽
不可能  像饭碗
马  永远像马
不可能  像马夫
深圳  永远像深圳
诗歌  永远像诗歌
谢湘南永远叫  谢湘南
不可能  叫谢深圳
安石榴  永远叫安石榴
已经结过果子了
不可能  再叫安桃花
水  永远冻在水里
血  永远暖在血中
我永远留在外面  让诗歌
站在外面  不是我不想
把种子栽进来  因为种子
坚持着  拒绝
深川这么深  这么长
这么难以驻扎  汗流得这么学
这么长  这么难以遏制
只能在纸上  学会收容
画出  渲染出
乐意成长的一切  在纸上
敲开  自家的门  牵住
家人的手  喝上  家里的水
讲讲在外面  可能崩溃的一切
包括已经崩溃的  童年  往事
已经飘雪的  故乡
已经动身的  故乡人
讲着这些  我忍不住  湿了
诗人们  都湿了
在虚构的  深圳  我们每天
虚构着诗歌  每天  把笔擦一次
把自已  擦一次  把心擦干净
捂在外套里  使它独自温暖
使它  不至于受惊吓
偶尔  它也会掉下来  像一分硬币
有人  看了一眼  荒谬地
笑了  并且荒谬地  踩住了
我却感觉不到  疼痛
更多的日子  我总是盲目着
摸着  找着  等着
某一个人弯下去  伸出爱
捡起爱  擦亮爱
送到我的胸前  默默地
听见女诗人陈末  在地窟里演唱
听见  我的同学黑光  默默地
敲打着锣鼓  驱赶着春天
我会荒谬地  去接洽  去接收
去接纳  这首卑微的诗歌
扬起一些卑微的  有关青春岁月的尘埃
它像硬币上的图案  不可能
轻易地  从灵魂里  擦去
我不可能  干净地  纯净地  澄净地
擦过深圳  也不可能
总是安静地  沉静地  恬静地  寂静的
擦洗生活  不可能总有干净的
纯净的  澄净的诗意  等着流露
每天  我必须流淌  握手和感触
每天  有意或无意
把别人弄脏  或者  有心或无心
让别人  弄脏我
每天  我把别人擦一次
洗漱一次  我从里面和外面
获得水  面包和评叙
获得我赖以变绿的一切
包括苍蝇  在纸上  我写出伎俩
愧疚  在纸上
画出火焰  画出纸矛  纸盾
画出住在诗歌之外的  索描
建筑师范成东  会计师曾昭颖
银行职员李文玉  
曾经的主人  佛教徒陆玲
……他们是我曾经觅食过的主人
像我的教室  我依靠
这些平凡的砖瓦  躲在深圳
躲在深圳的纸上  躲在纸上的
深渊中  并且被一些慧眼认出
捞出  洗干净  晾干
放在安徽的摇篮中  握住
大人的手  哭泣  欢笑
沉睡和安于摆布
我并不拒绝  这样温柔的捆扎
并不拒绝  将诗人和深圳安置在一起
我乐意  愿意  执意地
去参加诗人安排在
深圳的葬礼  在买来的鲜花中
在租来的  殡仪小姐中
接受报名  和点名
我可以安详地  接纳这个席位
虽然我只是一个  生病的租客
并且仍然是  一个病了的过客
依然把自已  称为殡仪馆的
贵客  虽然
我把深圳读作深川
依然把深圳叫作深渊
仍然把它与故乡  分割开来
我学会尊重  自身的秋风
把外面的叶子
扫起来(多么像婴儿)
扬起的时候  叫诗笺
落下的东西  只能是硬币
我可以辩认自已的蒿草
可以辩认  硬币上  荒谬的图案
我不可能  误认
就像谢湘南  不可能
是陈末  安石榴
不可能  是黑光
这些固定的  圈定的  内定的
铁定的  坚定的  图案
这个点  这根线  这个面
这个堆满图案的  深川
这间堆满遗产的房子  荒诞地
发着光  像死亡一样
垂诞在四周  泛着诗歌的泡沫
从内心深处  涌起
录求着  哀求着
可以栖息的地方
委身他人或者独享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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