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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而已(组诗)

◎潘漠子



如此而已(组诗)


1.如此而已

“挖一个坑,埋一棵树”
埋我的人竖着说话
如此而已

“流一次血,象开一次花”
救我的人用蜜蜂说话
如此而已

走一走夜路
深化一下夜色
我只有这么一点动静
如此而已



2.如此平靜

一個人,被捆綁
只是身上多了一根繩子

一个箱子,被打开
只是多来了一点光

一杯酒,被喝干
只是替换了一个酒囊

捆绑一个人
一个人,要痛哭
一根绳子要哭诉



3.如此真实

花涂了颜色
水动了感情
鸟占了天空



4.如此诗意

水冷,冰冻
鱼儿藏在鱼汤中

花枯,色槁
荷花染在水墨中

曲尽,人终
黄鹂困在翠柳中



5.如此爱你

如果我想爱你
我想铁钉锈在木板里

如果我要爱你
我要罂粟烂在鸦片里

如果我去爱你
我用千山搅在万水里

如果我爱你
我会把芝麻掺在小事里

真心都是真的
假设都是假的



6.如此轻松

一根羽毛掉下来
天空轻了很多


7.如此简单

把肉体还给身体
把水还给池塘

把果子交给果树
把野兽交给山林
把白云赶出思想

让风复原为吹
让手复原为抓
让乳房还原为哺乳

让我在兽欲中忘却你
在情欲中完成你
无欲的时候想起你

世界如此简单
看见就可以洞穿


8.如此人生

一个人,只能安插在人间
在人间吞,在人间吐
一个人的垃圾就是一个人的江山

一条河,只管往下流
前面清,后面浑
一条河的形式就是一条河的内容

一颗心,只顾跳在心窝里
剐心头肉,治心脏病
一颗心的动感说明一颗心的反抗

凭什么安排?凭什么取消
叁踩着贰,贰压着壹
“一”埋着一生


9.如此协调

每个人,都有妓女的素质
每双手,都有绞索的性能

风吹开避风的人
眼睛盯住了盲目


10.如此躲闪

画一匹骏马
使它不再受奴役

捏一个孩子
使它不至于受惊吓

买一个假山
使它难以被攀登

装一次乌龟
让乌龟装出沉思的样子



11.如此自然

花谢了,水流了
脸色留在脸上了

网破了,钟停了
手与手感分开了

刀钝了,人老了
路把末路拉来了

哭了,哭了
人被人群磨断了



12.如此操作暗箱

1.
每一个箱子旁边
都守着一个小偷

2.
观看一个箱子
不如观察箱子的环境

说出一个箱子
不如道破一个箱子

3.
虚构的箱子
沾着光
沾着具体的血肉

4.
你可能,使箱子发光
你不可能,挡住箱子的光

5.
反对一个箱子
反驳一个立方体

鼓励一个箱子
脹成皮球的样子

6.
一个箱子被打开
象一件胸衣被解开

一个箱子被关闭
象一件外套被撑满

一个暧昧的箱子,不可能
只靠一把钥匙
来把快感敞开

7.
一个纸箱子
没有纸的样子

一个空箱子
至少有它空闲的假日

8.
藏一个箱子所需的黑暗
足以偷出第二个箱子
足以培养,第二个小偷

9.
一个人肿成箱子
一把锁结着痂

一个充溢感情的箱子
怀念如断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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