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漠子 ⊙ 潘漠子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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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书院

◎潘漠子



岳麓书院


1.
暮色普照的时候
守门人走在路上
在草木不能描摹的身体内
散落着庸倦的羽毛
来年的粮草,钥匙与它的复制品
一切变得暧昧,低沉
象迎面卷过的一两片目光
空虚得只有落叶掉进水里
没有具体的响动,没有时间
守门人走在路上,隐瞒了细节
只有一条路,无休止的分岔
只有两个人,无休止的相遇,流淌
白发与黑发,水与泡沫
绿叶子与黄叶子
在相互掩埋的生活里
露出一些陈旧的线头
好象刚刚引诱过
又好象刚刚清醒
纵使在黑夜空洞的屏幕上
也有一两只手间歇性地挥动着
不象召唤,也不象别离
该记录的都已经留下尾巴了
剩下一只荒秃的毛笔,
和一个荒秃的的守门人
被动的看见:曾经路过的
停歇的,曾经公演的
脚本、幌子,永远无声的放映员
讲述者,复述者,转述者
一个洞穴接着一个洞穴
一节一节的误入,一节一节的分离
剩下一根发丝,一条鞭子
无休止的抽出
剩下一个轮子,陷在泥里
象守门人手里的钥匙
准确得只能反锁自己的家门
在暮色普照的时候
守门人把轮廓留在路上
家园就在路边
不知道还有多远
也许看见了,却不能肯定
也许肯定了,却必须抽身
也许一切细碎的雨
在你轻浮的时刻悄然落下
悄然地平息了
一些在空中滞留的尘埃
连同一声无谓的叹息
缓慢地
加入这如期而至的无边暮色中
加入它的提问
和象形容词一样被筛选的答案

2.
你的晚年,到处都在漏水
觅食的工匠们,来了又走了
丢下几条刮过的痕迹
象岳麓书院狭长的门缝
看着一阵阵陌生的风
不停地挤进挤出
夹带着别处的炊烟
连蛀虫般的疑点都不便提及
解答者似乎松弛了
皮肤松弛了
铁钉松弛了
虫子象梦一般提醒着生活
迫使一些松弛的脚步
在倏然转换的景点里
变得躁动与忧郁
“有的角色,必须从零开始接近
有时,必须绕着圈子赴约“
在你的适应期里
躯壳上的雾水愈来愈浓
朽木上的蚂蚁越积越多
甚至于稍显鲜活的血
随着伤者走出了视野
蓦然失去了神采和身份
埋在土里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它们根据自身的特征进行交流
严守着阳光照耀过的私隐
背弃了环境,忘却了形象
没有什么值得抵触了
也没有什么语言值得推敲了
在形式化的夜幕里
在这块高尚的地方
惟有雨水会意着渗进
或者清洁,或者输送
或者为了对照,在欲火中打开的书本
在狂风翻动内页的惊惶中
在臆想的秋波里
雨水寻找着容身之处
在它巨大的眼睛里
路人像沙砾一样撞入
那闪着寒光的典籍,那碑文
那强调体态的书法
宛若一盏盏纸糊的灯笼
暗示并且标榜着:
不愿被引入的
也无意被牵走

3.
砚台干涸了
一次陈述等于一次转移
一边形成废墟
另一边堆积了障碍物
每一次搬迁,从来都是花枝飘零
无论在深浅不一的车辙里
还是在意境空灵的绢本中
总能飞过一只离群的蜜蜂
把昨天的气味抖出来
撒播在异地的睡眠中
总有一条路,找不见客栈
总有一个孩子
学会一个人一心一意地长大
这座千年的庭院
因为拥挤、漫长
使它的棉被显得破旧而短小
前有古人的寒气
后有来者的雪景
只在腹地保持着烈焰
不会熄灭,也不会蔓延
仿佛一场黑白电影
你被它的起伏摆布着
当你具备了凹凸感
又被别的眼光摩擦着
在你试图梳理的时候
地图被折叠起来,一只笔
把生活的地形
从放映与落幕之间
转嫁到你来不及吸收的内心里
虚弱着,走出只有幻想的后门
那颜色,还是那么单一
灰暗而主观地,掩示着你的剧情

4.
一扇门作为一种陈列品
它已经被取消了,一种对话的资格
一扇门只在嘈杂的进出中
完成一次吞吐,一次提取
象你的朴素家园
关上意味着调节
打开意味着生长
在被供养的季节里
一层关系逐步地疏远
另一层关系会逐渐地伪善
你不可以,用一生去冒认一层关系
也不可能,花费一生去敲打
一扇关于别人的门
人到中年,容易沾灰
懂得粉饰,懂得一个人暗自垂泪
买票,进场,与被欣赏物一道
保持着沉默的自由
在程序里走进
脱下或披上,一张孤独的表皮
从规律中滑出
在雨天里打伞
在问题里散步
看得见,但模糊着
听得见,又含混不清
在路上,你押送着自己
搬运着没有主人的家当
在晚上,你例行叩击前半生的外壳
那半只玻璃罩,紧扣着
除了反光,里面什么也没有
半本日历,敞开着
为你预留最后一张参观的门票
悄无声息地
被你的继承人提前买进
象岳麓书院百年的古桑叶
终有一片回精彩地落在悼念者的肩头
被收藏者顺利地带出
终归有一套名誉的衣服
要由别的手为你穿上
终归有一句话要借助别的口齿吐出:
安静吧,在平常人为你清理的门户里
有必要写下的
就没有必要擦去
虽然每一次书写都是一次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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