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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士雕塑

◎潘漠子



勇士雕塑
      

1. 骨架

雕一个勇士
首先  要把骨架搭起来
要选购钢筋,要强悍
不能学习位卑的人,弯曲的习惯
要注意比例,要唯美
高度,要有限度
与恶人要有落差
锁定一米八
尽量鹤立,不脱离基层
尽量适合,基层的瞻仰
勇士的骨架
要长成寒梅的身材


2.身体

骨架美丽了
开始垒泥,垒勇士的身体
泥不要太稀
不要稀得象黄河水
也不宜太硬
不宜硬过长城砖
泥要象勇士的恋人一样湿润
象朋友一样富有弹性
泥垒到一半
要注意垒得平衡
胸口的泥不便太重
不便沉重如泰山
腿上的泥不要太薄
不要轻薄如鸿毛
泥要垒成肌肉的样子
要锤炼,洗练
要把脂肪包在小人身上
要加,更需减
把眼睛里的泥抠出来
就好象抓住了一个坏蛋


3.细节

勇士成型了
要深化细节
东瞅瞅,西瞧瞧
勇士还留着牺牲的模样
比较僵硬,比较悲壮
甚至显得凄凉
衣服还破着
手还断着
脚上也看不到鞋子
要赶在天亮前把泥补上
把衣服补成铠甲,补上风纪扣
把手指露出来
露出竹笋的劲头
暴露新生的迹象
再加上一双勇士从没有穿过的皮鞋
证明他能走都市主义的大路
虽然勇士是乡下人
而今他要走上前台了

台上的细节都补上了
看过来,看过去
勇士还不够理想
脸面可能有问题
把眼睛再撑大一点
让心灵的窗户更明朗
让颧骨再突出一点
有熬夜的感觉
把嘴巴再抿紧一点
把苦水憋到愁肠里
把嘴角往下再拉一点
拉成一张弓
弓出射雕的味道
好了,好了
这就是一个完人了
咦,咦
勇士怎么拉长了我的脸?


4.模具

勇士拉长了我的脸
也就是勇士拉长了公众的脸
拉动了世界的脸
泥塑成功了,仅仅反映
勇士利用了一次机遇
利用了我
脱胎换骨了
但勇士要重见天日
就要把泥巴切换为青铜
这是一次重污染的过程
要先把泥塑转化成石膏模具
要再补给几个劳工
几捆混淆用的麻丝
几把用来区别的切割机
要选择在烈日下工作
把石膏浆泼在泥巴上
把今天泼在昨天身上
把梦想泼在现实身上
从外面泼到里面
泪湿了心情

等一切干透了
要把石膏大卸八块
从勇士身上剥下来
把里面洗干净
擦干,晾干,急了就烘干
让他有干净的摇篮
然后来拼合
让八块石膏来团圆
让八方血肉来相认
一阵忙乱
一阵喧哗
终于组成勇士孵化的壳
雪白如白云
白云无求
只飘着该飘的灵魂
只飘动勇士的灵魂
再将这个灵魂制成模具
温软,细腻
可以揉搓,不变形,不生皱纹
可以折叠,可以作被子
可以穿上这个灵魂避风雨
平安地
走在通向铸铜厂的路上

雕了一个勇士
我把勇士的模具
我把产生勇士的一切
都交给了青铜时代
他的灵魂发着青铜的光
我乐意被这道旧光迷惑
也企图沾上一点
永垂不朽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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