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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湾的狼狗

◎潘漠子



深圳湾的狼狗

1.
深圳湾的夜 光滑  亮泽  腥味浓烈
好象覆盖着一张巨大的狗皮
星辰,明月,只不过是狼狗身上起舞的跳蚤
所有的草木都受到压抑
从黛绿到草绿,到翠绿、到墨绿、到黑
我的眼光随着它一层一层地下沉,坠落
如同一截狗嘴里的排骨
被汹涌的汤水,佐料,挤压着前进
我感受到  听得清  看得见
狼狗的肠胃里有一条深南大道
所有的车辆都驮满骨头,急促地奔走
霓虹灯,路灯、车灯、失眠者的手电筒
丧失偶像的萤光棒,纠扯在一起
虚弱地,抵制着夜色,虚弱地,把骨头点亮
虚弱地等待着,骨头发芽的时刻
而黎明却是终点。黎明,是夜的呕吐物
是一张狗皮被揭露后  凸现出来的狂躁虚空
狂躁的太阳,可怜地奔走
我知道,太阳!太阳!这个世界最大的伤口
并不仅仅留有狼狗的齿痕


2.
一条狼狗适合于解剖
一半是狼心,另一半注定是狗肺
它们为了骨头而编排,围合、动荡
它们混合成“它”,赞或颂,哀与鸣
仿佛一代又一代的乌鸦
控制先天的权势,义务,控制着悲悯
混合一批又一批亡者骤停的风云
把内心的恐慌无限地拆解,分配,传递
迫使我,在贪婪的吸管里
在锋刃老去的刀鞘中
在自身的腐肉与漏洞中,仓惶退却
越来越远的是阳光,越钻越深的是雨水
而狼狗总会咆哮而至
带着犬齿,暴力、泡沫与浮标
带着“萎缩”这张皮,呜呜地
向紧绷者,膨胀者,敏感者
向长满倒刺的钻营者,发出清脆的邀请
3.
明天是看不见的
于是所有的眼睛都盯住现在
明天是听不见的
于是所有的眼睛都用来盯住现在
“现在”是昨天剩下的,一堆用于回味的骨头
我是狼狗眼中,一根作梦的骨头
一条狼狗,一条汉语餐厅里的  纯种的德国黑背
举着恢宏的尾巴,在人行道上  在玫瑰丛中
在月光下  来回踱步  思考  吟哦:
兽群与人民是友好的,森林与园林是友好的
媚骨与脊梁是友好的
项圈与掌握项圈的手是友好的
这些构筑了它的别墅  特区  和经验世界
狼狗嘴边的我,仅仅是
一座非法的肉类加工厂
在欲望银行里,竖起自己鲜红的烟囱
将必然的浓烟,瘴气和疑团排解出去
明天是看不见的
因为所有的眼睛都充满迷雾
“现在”是用来屠宰的
因为“现在”适合于屠宰,因为它快死去
把软的,松弛的、碎的、花哨的
蓬松的、弯曲的、油腻的,多虑的内脏掏出来
把阴谋,淤血、寄生虫掏出来
一幅清白的骨架多么坚强  纯粹  重要
象一架松树的梯子
踩着它可以叩开明天的颅腔
并跟随它一起醒来


4.
周末,狼狗的双休日
形式各异的狗,在深圳湾的草地上
互相触及,敌视或者致意
它们的衣食父母,优雅地用兽语交谈:
呜呜!该发情了!呜呜!该怀孕了
呜呜呜!该配种了!呜呜呜!该阉割了!
主人公们沉浸于狗的性生活  莫名地兴奋
可一条从不缺席的狼狗,现在却看不见
第二个周末,是空的,第三个周末,是瘪的
而它横行过的别墅与特区,象一个巨大的汽球
越吹越大。我还在里面!
象一根微小的鱼刺,卡住气管
独自停顿,焦虑,进退两难
“五千美金的狼狗,不见了?消解了?
象股票一样。下一个,轮到我吗?”
我抱紧自己的骨头,萎缩在空置的狗窝里
我警觉地,惊恐地发现
一个看不见  摸不着  散发着异味的项圈
已经严厉地,封锁了我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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